
再睜眼時,我看到自己七孔流血地躺在馬路邊。
原來我已經死了。
死在了中秋節的前一晚。
隻差一步,我就能和家人團圓。
念頭才剛冒出來,靈魂就被一股大力拉扯到了顧岩和小宇身邊。
還有一張我三年未見,卻一刻也不曾忘記的麵孔。
程諾。
原來他們不是回辦公室,而是回了程諾的家。
她嗔笑著問顧岩,“怎麼才回來?東西都涼了。”
顧岩笑了笑,沒有回答。
臉上的溫柔,是我從未見過的。
“準備這麼多東西,辛苦了。”
我飄在半空中,突然就笑了。
笑得滿臉苦澀。
我和他結婚五年,白天在公司陪他衝鋒陷陣。
晚上回了家大事小事一手操辦。
隻因為他一句“不習慣吃外人做得菜。”
家裏明明有保姆,我也要親手為他和小宇做晚飯。
可他從未對我說過一句“辛苦了。”
程諾紅著臉搖頭,“不辛苦,為你們做這些都是我自願的。”
說完,伸手幫小宇擦著他吃得滿嘴的番茄醬。
“慢點吃,小心噎著。”
他看著她笑。
她又看著小宇笑。
他們一家三口,確實很溫馨。
這一刻,我有點想哭。
卻發現原來靈魂是沒有眼淚的。
小宇看她的眼神,比看我柔軟多了。
“諾諾阿姨,你的手真好看!”
“不像她的,又醜又皺......”
“顧時宇!”顧岩出聲嗬止。
程諾愣了一瞬,“誰?”
顧岩笑著搖頭,“沒有誰,別聽他胡說。”
隨後用眼神警告了小宇。
又給程諾夾菜,“你辛苦了,多吃點!”
他們默契的沒有再提起我。
好像就連說出我的名字,也會掃了他們的興。
我突然覺得,連自己的靈魂都有些多餘。
我不想再呆在這裏了。
臨走前,我聽到程諾問他。
“明晚中秋你們肯定來不了,今晚可以不走嗎?”
小宇也扯著顧岩的衣袖苦苦哀求。
“爸爸,別走了好不好?我想留下來陪諾諾阿姨!”
顧岩有些遲疑,“可是......”
“我們要是都走了,她會很孤單的。”
“我不想讓她一個人。”
這些話,他從未對我說過。
可是明明,我才是他的媽媽。
顧岩看著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程諾。
終是歎了歎氣,“好吧,我想她應該也需要時間來接受。”
“耶!太好了!”
小宇蹦蹦跳跳地進了房間。
顧岩拉著程諾的手,滿臉笑意卻欲言又止。
“怎麼了?”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把她帶進懷裏。
“答應你的三年,我已經做到了。”
“你知道的,我能給你的隻有這麼多。”
“以後的中秋,我都會陪清挽和小宇過了。”
我輕輕笑了。
他還不知道,已經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