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紙推到他麵前,讓他自己寫。
“是誰領著人來退婚,就寫誰。今日滿堂賓客沒瞎,用不著我替你圓。”
陸景和臉色一沉,說我果然還在記恨。
我懶得同他爭,將裝滿舊物的匣子打開,擺在他手邊。
他的書、畫、隨手丟給我的小玩意兒,都按單子裝好了。
隻剩一條沒做完的護膝,阿滿問要不要一道給他。
陸景和摸到針腳,神色倒緩和了些。
“都快做好了,何必糟蹋。再添兩層棉絮,我秋日騎馬還能用。”
我從他手裏取回護膝,交給阿滿。
“拆了吧,給爹做雙棉鞋。”
他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懂。
過去他隨口提一句腳冷,我就能連著幾夜趕工。
如今他把護膝拿在手裏,我卻連線都不願替他收完。
他憋了半晌,將匣子推遠,說別拿這些小事同他撒氣。
“你喜歡我這麼多年,我不至於連這點好壞都分不清。”
他話音未落,門口有人問了一句。
“分得清,還要她替你擔退婚的錯?”
陸硯走進來,身後跟著陸夫人和柳依依。
我父親將人引到前廳,讓我也過去,說兩家今日正好當麵說清楚。
陸硯卻先取走弟弟壓著的庚帖,遞還給我。
陸景和有些不服,被他掃了一眼,終於把手收了回去。
“還有她替你做的東西,不想要就放下,別邊拿邊嫌。”
他站在我身旁,語氣同前世冬至那晚一模一樣。
我接過庚帖,道了謝,繞過他去了父親身邊。
他伸出來替我攏披風的手,停在了半空。
到了前廳,柳依依先開口,說今日原本不該過來,卻實在怕我誤會。
“知意姐,我知道你舍不得二郎。我都同他說了,他若放不下你,我可以不嫁。”
我問她帶庚帖了沒有,帶了便一道換回去。
她頓時沒了聲音,陸景和立刻將她護住。
“你衝我來,扯她做什麼?”
我看向父親,沒再接這句話。
父親把兩家舊婚書鋪開,要陸家寫明是他們另擇了親事,許家自此再無婚約。
陸夫人遲遲不肯落筆,說這樣寫,外頭的人未免要多想。
她取出一張禮單,說除了原先的聘禮,陸家願意再添兩間鋪子,權當委屈我這一回。
父親沒看禮單,隻問她,若今日被退婚的是她女兒,她肯不肯照這麼辦。
陸夫人端起茶盞,沒有接話。
我爹也不催,隻把茶蓋擱在碗上。
“退的是我女兒的婚,要保全的卻是旁人的名聲。夫人,您也疼疼自家的臉吧。”
陸硯從母親手裏接過筆,幾行字寫得利落。
我看著紙上的墨跡,終於鬆開了一直攥著的袖口。
可他下一句,卻讓我重新抬起了頭。
“景和不懂事,許家的委屈,我自會補上。母親,另一張婚書拿來吧。”
門外的媒人立刻笑起來,將退回去的聘禮又往前抬了幾步。
陸夫人也吩咐下人,那些舊禮不必再搬,兜兜轉轉,終歸是一家人。
門外的小廝果然停了手,連父親吩咐退回的禮箱都沒再挪動。
我叫阿滿去盯著,一件一件點,別將我的東西同陸家的混了。
柳依依也跟著鬆了口氣,笑著來拉我的手。
“原來是要給我做嫂嫂,那一家人還計較什麼呀。”
我避開她,重新將那張退婚書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陸硯已經把自己的庚帖推到我麵前,上麵還壓著一把小小的鑰匙。
“正院的櫃子重新打了,朝南那間也收拾出來,你喜歡什麼,自己添。”
我記得那間朝南的屋子,冬日最暖,前世我想搬進去養花,求了他很久。
他那時嫌我折騰,如今卻連鑰匙都備好了。
我把鑰匙連同庚帖,一起推了回去。
“陸家的退親書,我收。陸大人的婚書,請您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