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夜裏,我搬去了西院。
那裏原本堆著我的馬具,離顧硯辭的寢院最遠。
他很快找了過來,進門第一句便是。
“鬧夠了沒有?跟本王回去。”
我正擦那把舊匕首,頭也沒抬。
“我沒鬧,隻是以後不想和你住那麼近了。”
顧硯辭臉色反而更難看。
“你以前生氣,至少還會砸東西罵人。”
我低頭笑了一下,聲音卻很平靜。
“那是因為以前知道,你會來哄。”
屋裏安靜了很久。
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昭兒的事瞞你,是本王不對。但晚棠不會進王府,昭兒也不會越過你。你永遠是唯一的王妃。”
我抬起眼睛盯著他。
“你覺得我氣的是位置?”
“那你還想要什麼?”
這句話落下,我忽然就不想問了。
我曾經想要一個孩子,想要他的真心,想和他像尋常夫妻一樣過日子。
可這些東西,他一樣都沒準備給我。
第二日,蘇晚棠還是帶著昭兒住進了王府。
昭兒昨夜高熱不退,城外的大夫治不好。
顧硯辭親自把人安置進離主院最近的聽雨軒。
全府上下忙著給孩子請醫問藥,連宮裏的太醫都來了三個。
我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
原來他不是不喜歡孩子。
他會抱著昭兒哄藥,會記得孩子不能吃薑,聽見一聲咳嗽就立刻變臉。
這些都是我曾偷偷想過無數次的畫麵。
隻不過畫麵裏的孩子,永遠不會從我肚子裏生出來。
午後,昭兒看中了我的照夜白。
那匹馬是顧硯辭從西域帶回來的,整個京城隻此一匹。
孩子抓著韁繩不肯鬆手。
“爹爹說王妃娘娘什麼都有,我喜歡就能拿。”
春桃氣得臉都紅了。
我卻直接把韁繩遞過去。
“那就送你了。”
顧硯辭正好站在廊下,聞言皺起眉。
“薑寧,這是你最喜歡的馬。”
我淡淡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馬鬃。
“以前喜歡,現在不要了。”
不知為什麼,他臉色比我發脾氣時還難看。
晚上,蘇晚棠特意設了一桌宴,說要替昭兒向我賠罪。
席間,她端來一碗湯。
“這些年多虧王妃替我們母子遮風擋雨,這碗湯算我敬您。”
藥味飄過來的一瞬間,我手腳都涼了。
和我喝了五年的所謂養身藥,一模一樣。
我抬手打翻了那隻碗。
滾燙的湯濺在蘇晚棠手背上,她當即紅了眼眶。
顧硯辭猛地站起來。
“薑寧,你做什麼?”
我沒有看她,隻盯著顧硯辭。
“我喝了五年的絕嗣藥,是誰讓人送的?”
滿廳頓時死寂下來,顧硯辭臉上的怒意一點點僵住。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
“這藥確實是本王讓人送的。”
春桃手裏的茶盞砰地摔碎。
我卻平靜得出奇。
顧硯辭說,昭兒出生時朝局正亂,無數雙眼睛盯著王府。
如果我這個正妃再生下嫡子,宗室一定會借機逼他處置來曆不明的昭兒。
“本王隻是想等局勢穩下來,再停你的藥。”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所以為了護住她的兒子,你先讓我永遠沒有兒子。”
顧硯辭厲聲打斷。
“你根本沒有孩子,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聽完以後慢慢點了點頭。
是啊,我根本沒有孩子。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給過我擁有孩子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