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下周訓練，我比誰都配合。

媽媽讓我換泳衣，我換；教練讓我下水，我下。連救生衣遞到麵前，我都主動推了回去。

媽媽笑得特別開心，拿著手機在岸邊拍。

“我就說吧，哪有那麼嚴重。她就是以前被我們慣壞了。”

第一組二十五米，教練讓我遊到頭就休息。

我一口氣遊了五十米，媽媽立刻衝我豎起大拇指。

“這不挺厲害的嗎？”

第二組結束，我的手已經開始發麻。教練讓我上岸，我卻看向媽媽。

她臉上那種滿意，我太熟悉了。

小時候我忍住不哭，她就這麼笑。

生病不喊疼，她也這麼笑。

隻要我乖，她就會覺得自己教育得很成功。

我重新轉身下水。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中途我嗆得趴在池邊幹嘔，媽媽終於有些慌，伸手想拉我。

我先衝她笑：“沒事，我不嬌氣，我還能繼續。”

她的手停在半空。

當天回家，她第一次主動說：“明天休息一天吧。”

我搖了搖頭：“不能半途而廢，不是你教我的嗎？”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晚上卻還是把泳衣洗好晾在陽台。

第三天，媽媽甚至提前買了新的泳鏡。

她遞給我時笑得特別輕鬆：“你最近這樣多好，媽媽說什麼你都能聽進去。早知道以前就不該心軟。”

我低頭把泳鏡戴好。

那天教練隻讓我練兩組，我自己加到了六組。

媽媽一開始還站在岸邊給我錄像，視頻裏全是她壓不住的笑聲。

“看看，我女兒現在一點都不怕了。”

到第五組時，我扶著池壁站不穩，她終於把手機放下。

“知夏，要不今天就這樣？”

我看著她，認真問：“不是要治好嗎？”

她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我卻已經重新蹬開池壁。

以前她最怕我半途而廢。

現在我一次都不會了。

第二天下午，教練給我安排了最後一組自由泳。

遊到第二圈時，我小腿突然抽筋。

教練吹哨讓我停，我聽見了，卻繼續往前。

媽媽沿著岸邊追了兩步。

“知夏，今天夠了，上來！”

這是十二年來，她第一次在水邊叫我停。

可我想起她以前說過的話。

疼就是嬌氣，怕就是逃避。堅持一下，什麼毛病都好了。

於是我繼續往前遊，第三圈時已經抬不起胳膊。水一口接一口往嘴裏灌，我卻連呼救都沒有。

媽媽最煩我一出事就喊她。

這次我不喊了，第四圈遊到深水區，我整個人往下一沉。

教練立刻往這邊跑，媽媽卻還以為我又在害怕。

“知夏，別裝了，自己浮起來！”

我在水下看見她的嘴一張一合。

那一刻，我忽然很安心。

我終於完全按照她教的做了。

不喊疼，不求救，也不再給任何人添麻煩。

等媽媽發現我一直沒浮上來時，她手裏的手機“啪”地砸在地上。

教練跳進水裏把我拖上岸。

我渾身濕透躺在地上，已經沒有呼吸。

媽媽跪在旁邊，第一次哭著求我。

“知夏，媽媽錯了，你別聽話了。”

“你哭啊，你鬧啊，你不是最怕水嗎？你起來啊！”

可這一次，我真的沒有再讓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