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在父親身邊的秦懷禮歎了口氣。
“黎爺,照野和明棠都盡力了。”
“這局查不出問題。”
“再耗下去,外人隻會說黎家輸不起。”
“執照交出去,黎家至少還能留一點體麵。”
賀沉舟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黎爺,還有最後五分鐘。”
“您要是不交執照,我也不勉強。”
“不過到時候,就不隻是博彩經營執照。”
“貴賓廳會停,船上客源會散,舊局賬本也會送到監管會。”
“沒有執照護著,黎家這些年壓在黑局裏的賬,夠你們一家在港城抬不起頭。”
父親的肩膀猛地垮下去。
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我交。”
秦懷禮立刻將執照移交書推到父親麵前。
又把黎家的博彩經營執照原件,從保險匣裏取出來。
“黎爺,這是明智之舉。”
“執照交給賀先生,黎家還能退到岸上做清白生意。”
“若是真被人查封,那就連退路都沒了。”
母親攥著佛珠,眼淚砸在手背上。
“我們除了博彩還能做什麼,懷禮?”
秦懷禮垂下眼。
“夫人,如果有一線生機,我絕不會勸黎爺認輸。”
“可照野聽不出骰子有問題,明棠也找不到換牌痕跡。”
“黎家已經沒有籌碼了。”
他甚至轉過身,對賀沉舟微微低頭。
“賀先生,黎爺交出執照後,希望您能遵守承諾,給黎家留最後一點體麵。”
賀沉舟大度地擺擺手。
“當然,我賀沉舟最講義氣。”
“而且你們是有手藝的人。”
“到時候來我賭場打工,一個月給你們開兩千,怎麼樣?”
滿廳靜了一瞬。
隨即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站在原地,將嘴裏的巧克力咬得粉碎。
兩千塊。
就連我媽吃頓飯都不夠。
我爸的產業每秒都能掙五位數。
哥哥七歲聽骰,姐姐十八歲贏下公海賭船,隨手賞給在場人員的彩頭都比這多。
可現在,他當著港城半數賭廳老板的麵,說要用兩千塊一個月,雇黎家人去他的賭場打工。
這不是給黎家留體麵。
這是要把黎家的脊梁踩斷,再賞一口飯。
父親拿起黎家的私章。
手抖得厲害。
印章懸在移交書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章落下去,黎家這張賭桌,就再也輪不到我們坐莊了。”
賀沉舟站在一旁,像看著獵物落網。
就在父親的私章即將落下的瞬間。
我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從門口的陰影裏,走到了水晶燈下。
所有人都看向我。
父親眉頭緊鎖。
哥哥臉上是錯愕。
姐姐伸手想拉我。
賀沉舟笑了。
“黎爺,黎家是真沒人了嗎?”
“連趕飛機的書呆子都要上桌?”
我沒有理他。
也沒有去按那份移交書。
我按住了桌上的骰盅。
“荷官第三次洗牌時,左手少壓了半寸。”
整個貴賓廳瞬間死寂。
賀沉舟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黎小姐,說話要講證據。”
秦懷禮也沉下臉。
“三小姐,這不是你胡言亂語的地方。”
我看著他。
“我還沒說你,你急什麼?”
秦懷禮一噎。
我抬手,抽出賀沉舟麵前那枚黑色籌碼。
賀沉舟臉色一變。
秦懷禮下意識看向荷官的左手。
下一秒,我用力掰開那枚籌碼。
啪嗒一聲。
一片薄如蟬翼的鏡片掉在執照移交書上。
滿廳死寂。
哥哥猛地扣住荷官手腕,往下一折。
三張短牌從袖管裏滑了出來。
姐姐立刻掀開桌沿暗扣。
裏麵正對著賀沉舟的籌碼,藏著一枚反光片。
我抬起眼。
“這局不是黎家輸了,是你們出千。”
“荷官第三次洗牌時,左手少壓了半寸,低級的手法高級的速度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