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家宴,丈夫卻讓我爸去樓下領司機餐。
“爸,樓下給您留了飯,吃完早點休息。”
我看向桌上唯一空著的位置:
“這不是給我爸留的?”
“老師的司機要坐。”
他把椅子往裏推了推,低聲解釋:
“今晚來的都是學院領導,爸以前跑貨運,坐這兒聊什麼?”
“老師的司機就聊得來?”
“人家跟著老師,院裏誰不認識?爸一喝酒就愛講當年怎麼供我上學,讓領導聽著像什麼?”
我爸身上那件西裝,是他拿第一筆工資買的。
送衣服那天,他跪在我爸麵前,說沒有爸跑貨運供他,就沒有他的今天。
如今他成了教授,我爸倒不配上桌了。
導師問起門口站著的是誰。
丈夫笑了笑:
“過來送東西的。”
我爸沒有拆穿,隻把帶來的板栗往前遞了遞。
“你們忙,我不進去。”
飯後,丈夫讓我整理他下周獲獎典禮的致謝稿。
“老師一定放第一位,其他不重要的人就刪了,時間有限。”
我翻開舊稿。
第一行,是AI替他寫的恩重如山的嶽父。
我笑著點頭:
“好,誰不重要,我就把誰刪幹淨。”
......
“把這袋板栗扔了吧,味道太重。”
陳硯辭換上真絲睡衣,一邊擦著頭發,一邊看都沒看餐桌一眼。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
目光落在那個洗得發白的土黃色布袋上。
那是父親連夜從老家摘的,挑的最大最飽滿的果子。
“這是我爸親手剝的。”我聲音很輕。
陳硯辭走過來,手掌按在我的椅背上,帶著一種為人師表的包容感。
“夏夏,我們現在的生活圈子不一樣了。”
“明天婉清要來家裏拿課題資料,她對這些粗糙的農產品粉塵過敏。”
“萬一起了疹子,影響下周的典禮就不好了。”
“過敏?”我扯了扯嘴角。
“我爸連門都沒進,板栗也是洗幹淨煮熟的。”
陳硯辭眉頭微皺,語氣依舊溫和。
“隻是一袋板栗而已,明天我讓助理去高端超市給你買幾盒進口夏威夷果。”
“你爸的心意我領了,但這東西放在這確實不合適。”
他順手拿過那個布袋,直接扔進了中島台旁的垃圾桶。
沉悶的聲響敲在安靜的客廳裏。
布袋散開,一顆顆飽滿的板栗滾落在肮臟的廚餘殘渣裏。
我死死盯著那個垃圾桶,指甲掐進掌心。
陳硯辭拍了拍手,抽出一張濕巾擦拭著手指。
他的目光落在我麵前的電腦屏幕上。
“致謝稿改得怎麼樣了?”
“刪得差不多了。”我收回視線,語氣平靜。
“那就好,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他滿意地點點頭。
他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溫水。
“對了,抽屜裏那塊老式懷表,我拿給婉清了。”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你說什麼?”
陳硯辭喝了一口水,神色坦然。
“婉清下周要參加一個民國風的文化沙龍,正好缺個複古配飾。”
“我看那塊懷表放在抽屜裏也是落灰,就借給她戴幾天。”
我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那是當年我爸跑大車,從劫匪手裏搶回來的物件。”
“那是他留給我的嫁妝,你憑什麼隨便送人?”
陳硯辭放下水杯,眼神裏透出一絲無奈和悲憫。
仿佛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學生。
“夏夏,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隻是一塊不值錢的破表,市麵上最多值兩百塊。”
“婉清能看上它,是它的價值體現。你如果非要計較,我明天轉你兩千,你再去買十塊一模一樣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四年的男人。
隻覺得荒唐透頂。
“那是我爸拿命換來的東西。”
陳硯辭輕歎了一口氣,走過來想攬我的肩膀。
我側身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夏夏,你每次都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
“婉清是我的核心助理,我這個當老師的借她一個配飾,算什麼大事?”
“你爸以前確實幫過我,我也一直很感激他。但我們不能總活在過去。”
“我要在學術圈立足,靠的是現在的人脈和資源,不是一塊生鏽的懷表。”
手機屏幕在這個時候亮起。
是蘇婉清發來的語音消息。
陳硯辭當著我的麵點開。
女孩嬌俏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硯辭哥,這塊懷表配我的新旗袍真的絕了,謝謝你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借給我。”
“我剛才不小心把它摔了一下,表蒙有點裂,你不介意吧?”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是父親留給我唯一的紀念品。
陳硯辭低頭按住語音鍵,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沒關係,東西就是拿來用的。你喜歡最重要。”
他發完語音,抬起頭看向我。
“聽見了嗎?表蒙裂了而已,改天我拿去修。”
“你早點休息,別再鬧脾氣了。”
陳硯辭轉身走進了臥室。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所有的聲響。
我站在原地,看著垃圾桶裏那些沾滿油汙的板栗。
又轉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被我清空的致謝名單。
我垂下眼,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你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