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徑直走進了廚房。
這是一套兩居室的房子。
當年我拿著幾千萬的項目,卻甘願陪裴嘉言住在這裏。
因為她說,房子太大會讓人沒有歸屬感。
現在,我站在狹小的廚房裏。
看著案板上的一條活魚。
手抖得怎麼也握不住刀。
外麵傳來客廳裏的歡聲笑語。
“嘉言,你看看這道題怎麼解?”
是楚休明的聲音。
“這要用逆向思維。”
裴嘉言的聲音清冷而自信。
“就像我們對付淩恒那樣,不能順著他的邏輯走。”
康康咯咯地笑了起來。
“媽媽好厲害!”
“休明叔叔也好厲害!”
我用力咬住下唇。
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我舉起刀,對著魚頭狠狠拍了下去。
魚沒死,反而劇烈地掙紮起來,血濺到了我的圍裙上。
“怎麼回事?”
林伯庸聽到動靜,推開廚房門。
“殺個魚都不會了?”
“你這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低著頭。
“魚太滑了。”
“笨手笨腳。”
他奪過我手裏的刀。
“去把客廳的地拖了,別在這裏礙事。”
我解下圍裙,走出廚房。
裴嘉言和楚休明正坐在沙發上。
康康坐在他們中間。
像極了一家三口。
我去陽台拿了拖把。
剛拖到茶幾邊,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刀絞般的劇痛。
試藥的反應越來越頻繁了。
醫生說過,我的內臟會在最後幾個月裏迅速溶解。
我痛得冷汗直冒,手裏的拖把沒拿穩,砸在了茶幾上。
茶杯倒了。
水灑了楚休明一褲腿。
“嘶——”
楚休明皺起眉頭,站了起來。
“你怎麼做事的!”
裴嘉言立刻抽了幾張紙巾,替他擦拭褲腿上的水漬。
“淩恒,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轉過頭,眼神裏充滿了失望。
“你如果對休明有意見,可以直說。”
“沒必要用這種小兒科的手段。”
我疼得彎下了腰,雙手死死按住肚子。
“我沒有。”
“沒有你為什麼連個拖把都拿不穩?”
林伯庸從廚房衝出來,一把推開我。
“你就是見不得我們一家人高興!”
“人家休明為了幫你改掉那些臭毛病,費了多少心血?”
“你非但不感激,還在這裏擺臉色!”
我被推得摔倒在地。
膝蓋磕在茶幾的邊緣,一陣鑽心的疼。
康康嚇得躲進了裴嘉言懷裏。
“媽媽,爸爸好可怕。”
“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裴嘉言抱住康康,冷冷地看著我。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淩恒,你真的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了。”
楚休明拍了拍裴嘉言的肩膀。
“算了,嘉言,他可能隻是太累了。”
“我沒事的,褲子洗洗就好了。”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淩恒,你先回房間休息吧。”
“這裏有我呢。”
我看著他們。
看著我深愛的妻子,看著我傾盡心血撫養長大的兒子。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五千萬。
半年的壽命。
我買回來的,不過是一個早已不屬於我的家。
我撐著茶幾,慢慢站了起來。
“好。”
我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回了臥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
我聽到林伯庸在外麵歎氣。
“真是個喪門星。”
“要不是看在康康的份上,我早讓嘉言跟你離婚了。”
裴嘉言說:
“爸,再給他一點時間吧。”
“心理重建總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我靠在門背上,慢慢滑坐在地。
一口黑血吐在了地毯上。
我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
時間。
可是,我隻剩下不到三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