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麵的晚宴還在繼續。
周明的聲音透過牆壁傳來,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鬆弛感。
“曉雅,其實去英國辦簽證,資金證明這一塊要求很嚴的。如果叔叔阿姨這邊流水不夠,可能會被拒簽。”
“沒事的。”林曉雅的聲音很輕快。
“我媽說都安排好了,我姐在公司裏大小也是個主管,她的流水很穩的,做個擔保綽綽有餘。”
主管。
我這個擦玻璃的,在他們嘴裏變成了主管。
謊言編織得再漂亮,終究是虛空的泡沫。
我點開微信,找到了媽媽的頭像。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把錢轉給我。那是我的學費。”
信息發出去如石沉大海。
過了半小時,客廳裏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叔叔阿姨,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周明客氣地告辭。
“哎喲,怎麼這就走了,再坐會兒嘛。”媽媽極力挽留。
“不了,明天實驗室還有個會。”
一陣寒暄過後,防盜門開了又關。
沉重的腳步聲直奔我的房間而來。
鑰匙插進鎖孔,門被猛地推開。
爸爸和媽媽站在門口,林曉雅跟在後麵,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紅暈。
“你發什麼瘋?”媽媽舉著手機,屏幕上是我剛才發的那條微信。
“你故意在小周在的時候發信息,是想讓他聽見手機響是吧?”
我坐在床沿上,平靜地看著他們。
“錢還給我。”
“什麼錢?”爸爸走進來,臉色鐵青。
“你從小吃家裏的喝家裏的,現在工作了給家裏交點生活費,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那是我攢了三年的學費。”我站起身,“我說過,我要去上大學。”
“上什麼大學!”爸爸一腳踢在我旁邊的紙箱上。
“你都二十四了,老老實實幹活掙錢,以後找個老實人嫁了才是正經。曉雅馬上要出國,正是要錢的時候,你作為姐姐,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不懂事?”我笑了,眼眶卻幹澀得發痛。
“十八歲那年,我的通知書被你們藏起來。這六年,曉雅的學費、生活費、買衣服的錢,哪一筆不是我出的?”
我指著林曉雅身上的真絲睡衣。
“她身上這件衣服,兩千塊。是我刷了五十個馬桶,擦了三十家玻璃換來的。”
林曉雅臉色一僵,下意識地捂住衣領,仿佛那上麵沾了什麼臟東西。
“姐,你說話別這麼難聽行不行。”她委屈地紅了眼眶。
“我又不是不還你。等我畢業了,賺了錢,加倍還你還不行嗎?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破壞家庭和諧。”
“破壞家庭和諧的是你們。”我步步緊逼。
“把錢給我,我不欠你們的。”
媽媽看我油鹽不進,臉色徹底變了。
她突然衝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帆布包。
“把錢給你?好讓你去讀那個破大專丟人現眼是吧!”
“你幹什麼!還給我!”我撲過去搶。
爸爸一把拽住我的後領,把我用力摜在床上。
“反了你了!”他按住我的肩膀,“沒大沒小!”
媽媽手腳麻利地拉開帆布包的拉鏈,把裏麵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地板上。
鑰匙、口紅、幾張零錢。
還有那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錄取通知書。
媽媽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帶著校徽的紙。
她冷笑一聲,彎腰撿了起來。
“這就是你要去上的那個破學校?”
“別碰它!”我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爸爸死死壓住。
“媽,你別衝動。”林曉雅在旁邊象征性地勸了一句,卻沒有上前阻止。
媽媽看著通知書上的名字,手指慢慢收緊。
“林雨寧,我今天就絕了你這個念頭。你這輩子,就隻能是我們老林家的一頭牛。”
刺啦。
清晰的紙張撕裂聲在房間裏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