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林零露遞過來的紙條,拿起筆在上麵寫下回複。
“她不簽也沒關係。”
“隻要分居滿兩年,或者我提交感情破裂的實質證據,法院一樣會判離。”
寫完,我把紙條推回給她。
林零露看了看,眉頭微蹙,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她知道我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更改。
辦理完相關手續,我離開了律所。
天空果然飄起了小雨。
我想起那把被程灼華帶走的深藍色折疊傘,心裏已經沒有任何波動。
我冒著雨,打車去了人工耳蝸的維修中心。
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輕的技師。
她用手語告訴我,國外的配件還在海關,最快也要後天才能送達。
我用手語向她道謝。
走出維修中心,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我感受不到任何喧鬧。
沒有耳蝸的這幾天,我像是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裏。
我突然想起剛結婚那年,我的聽力出現了嚴重的不可逆衰退。
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恐慌中度過。
程灼華為了安撫我,報了一個手語班。
她每天下班回來,都會興致勃勃地拉著我,給我展示她新學的手勢。
她笨拙地比劃著“我愛你”、“不要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那時的她,眼神裏滿是心疼和堅定。
可是後來,她的工作越來越忙。
手語班的課程她隻上了一半,就再也沒有去過。
她說,反正你可以看唇語,我們打字也很方便,手語太複雜了。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對我比劃過那些手勢。
而我為了迎合她,拚命練習讀唇語,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回憶被一陣手機震動打斷。
是程灼華發來的微信。
“我幫明哲處理完水管的事了,現在帶他回公司。”
“中午我不回去吃飯了,你自己點個外賣。”
我掃了一眼,把手機放回口袋。
回到家後,我開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我不打算帶走太多東西,隻需要帶上幾件必需的換洗衣物和重要的證件。
剩下的,我會在離開前全部扔掉。
下午四點,門鎖傳來了轉動的聲音。
我走出臥室,看到程灼華推門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閑西裝的宋明哲。
宋明哲手裏提著兩杯咖啡和一盒高端甜點,看到我,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他走到我麵前,放慢語速,用口型對我說。
“姐夫,今天師姐幫了我大忙,我特意買了一點甜品來感謝你們。”
我看了看他手裏的紙袋,又看了看程灼華。
程灼華神色自然地接過紙袋,放在餐桌上。
她轉過頭對我說,語速很慢。
“明哲非要來當麵道謝,我就帶他過來了。”
我點點頭,指了指沙發,示意宋明哲坐。
宋明哲在沙發上坐下,目光在客廳裏四處打量。
很快,他的視線落在了電視櫃旁邊的一個玻璃展示櫃上。
那裏放著一個複古的木質八音盒。
那是我十八歲時,父親送我的成人禮。
也是我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珍貴物件之一。
宋明哲站起身,走到展示櫃前,眼神發亮。
他指著八音盒,轉頭看向程灼華,嘴唇快速動著。
我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但我看到程灼華走過去,打開了展示櫃的玻璃門。
她把那個八音盒拿了出來,遞到宋明哲手裏。
宋明哲驚喜地捧著八音盒,愛不釋手地擺弄著。
程灼華轉過身,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打字。
“明哲說這個八音盒的機械構造很特別,他找了很久都沒買到同款。”
“他想借回去研究幾天,過幾天就還給你。”
我看著備忘錄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正把玩著八音盒的宋明哲。
借回去研究幾天。
這個理由荒謬得甚至不需要反駁。
若是以前,我一定會拉住程灼華的手,比劃著告訴她這個八音盒對我的意義。
我會流著淚祈求她不要把它給別人。
但現在,我隻覺得疲憊。
我抬起頭,看著程灼華那雙覺得理所當然的眼睛。
我伸出手,接過她的手機,在上麵打下兩個字。
“隨便。”
程灼華看著屏幕,似乎有些意外我的爽快。
她笑了笑,伸手想挽我的手臂。
我借著轉身去倒水的動作,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宋明哲抱著八音盒,走到我麵前。
他再次用誇張的口型對我說。
“謝謝姐夫,我會好好愛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