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喉嚨的腥甜感伴隨著胃部一陣緊似一陣的絞痛，我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

我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冷靜。

手術期還有大半個月，胃部提前穿孔了。

我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指尖卻因為疼痛而止不住地顫抖。

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毯上。

我滑下床，顧不得地上的衣服，艱難地爬過去撿起手機。

屏幕亮起，我下意識地撥打了沈星晚的號碼。

那是存在通訊錄第一位的，曾經讓我感到心安的名字。

嘟......嘟......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淩遲。

電話接通了，背景音裏有輕柔的古典樂和低聲的交談。

“喂，陸崢。”

沈星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胃疼......胃穿孔了，我要死了。”

我大口喘著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傳來顧洛無辜軟糯的聲音。

“姐姐，這幅畫的燈光好像有點暗，你幫我調一下好不好？”

沈星晚的聲音立刻遠了一些，語氣溫柔：“好，你等我一下。”

她轉過頭，對著電話裏的我說道。

“陸崢，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昨天醫生才說建議手術，今天就胃穿孔了？”

“你撒謊也找個好點的理由。小洛的預展馬上就要開始了，我現在走不開。”

劇烈的抽搐再次襲來，我疼得蜷縮在地毯上，聲音已經帶上了喘息。

“沈星晚，我沒騙你......救救我，我真的要不行了......”

“行了！”

沈星晚粗暴地打斷了我。

“你每次都是這樣，隻要我陪在小洛身邊，你就裝病，裝不舒服。”

“陸崢，你的戲太多了。能不能大度一點，別像個怨夫一樣。”

“我說了，我今晚沒空回去，你自己反省一下吧！”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直到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看清，在她心裏，我的命，比不上顧洛畫展上的一盞燈。

我擦掉眼淚，重新解鎖手機。

這一次，我沒有再打給任何人。

我直接撥通了120。

“喂，我在禦水灣8號樓1201，重症患者，胃癌中期，吐血了，胃部劇烈絞痛......”

等待救護車的時間，是我這輩子覺得最漫長的二十分鐘。

抽搐的頻率越來越快，痛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波將我淹沒。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天花板。

以前沈星晚曾摟著我說：“陸崢，等你做手術的時候，我一定要全程陪在你身邊，抓著你的手，絕不讓你一個人害怕。”

回憶越是溫柔，現實就越是像刀子一樣割肉。

門鈴響起，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衝了進來。

“患者家屬呢？”護士焦急地問。

“沒有家屬。”

我咬著牙，借著護士的力氣爬上擔架。

“我自己簽字，去醫院。”

淩晨兩點的急診室，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我被推去做了一係列緊急檢查。

醫生看著報告，神色凝重。

“陸先生，你是胃穿孔，且大出血過多，有生命危險。”

“必須立刻進行緊急胃部切除手術。你太太呢？這種手術必須有直係親屬簽字。”

我疼得視線已經有些模糊。

“醫生......我太太......來不了了。”

“我自己簽。所有後果，我自己承擔。求求你，救救我......”

醫生歎了口氣，把手術同意書遞到我麵前。

我用顫抖的手，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崢。

每一筆，都仿佛劃在我和沈星晚這幾年的婚姻上，徹底切斷了所有的退路。

手術室的燈亮起。

冰冷的麻醉劑順著脊椎注入身體，下半身的知覺漸漸消失，但腹部的拉扯感依然清晰。

手術刀劃開皮膚。

我閉著眼睛，聽著儀器的滴答聲，腦海裏走馬觀花般閃過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經過漫長的手術，腫瘤被成功切除，但我也永遠失去了大半個胃。

手術很成功，雖然切除了大半個胃，但命保住了。

護士將切除的病理標本拿走，我看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滑落進鬢角。

“陸崢，不怕。以後隻有你自己愛自己了。”

因為術後虛弱，我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觀察了一晚。

第二天轉回了普通的單人病房。

麻醉藥效漸漸過去，刀口的疼痛開始撕裂般地襲來。

我沒有按護士鈴要止痛泵。

這份痛，是我清醒的烙印。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病房。

我讓護士幫我借了一個輪椅。

我強撐著坐起來，每動一下都像是有刀在肚子裏攪。

但我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待。

我聯係了之前早就看好的一家外地高端療養院。

離開前，我把手機裏關於沈星晚所有的聯係方式，全部拉黑。

在床頭櫃上留下了一份重新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下午三點。

沈星晚匆匆忙忙地趕到了醫院。

她手裏還提著顧洛畫展上的一束慶祝花束。

畫展很成功，顧洛被眾星捧月。

她終於有了閑暇，想起了昨晚我那個“無理取鬧”的電話。

她想著買束花哄哄我，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地向她低頭。

她根據護士站的指引，走到了病房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個自認為溫柔的表情。

“崢崢，我......”

她推開病房門。

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