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半身的濕潤感伴隨著腹部一陣緊似一陣的絞痛,讓我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我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冷靜。
預產期還有大半個月,孩子提前發動了。
我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指尖卻因為疼痛而止不住地顫抖。
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毯上。
我滑下床,顧不得地上的衣服,艱難地爬過去撿起手機。
屏幕亮起,我下意識地撥打了江屹的號碼。
那是存在通訊錄第一位的,曾經讓我感到心安的名字。
嘟......嘟......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淩遲。
電話接通了,背景音裏有輕柔的古典樂和低聲的交談。
“喂,蘇晚。”
江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肚子疼......羊水破了,我要生了。”
我大口喘著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傳來林悠嬌弱的聲音。
“哥哥,這幅畫的燈光好像有點暗,你幫我調一下好不好?”
江屹的聲音立刻遠了一些,語氣溫柔:“好,你等我一下。”
他轉過頭,對著電話裏的我說道。
“蘇晚,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昨天醫生才說建議剖腹產,今天就羊水破了?”
“你撒謊也找個好點的理由。悠悠的預展馬上就要開始了,我現在走不開。”
劇烈的陣痛再次襲來,我疼得蜷縮在地毯上,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江屹,我沒騙你......救救我,我真的要生了......”
“行了!”
江屹粗暴地打斷了我。
“你每次都是這樣,隻要我陪在悠悠身邊,你就裝病,裝不舒服。”
“蘇晚,你的戲太多了。能不能大度一點,別像個怨婦一樣。”
“我說了,我今晚沒空回去,你自己反省一下吧!”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直到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看清,在他心裏,我和孩子的命,比不上林悠畫展上的一盞燈。
我擦掉眼淚,重新解鎖手機。
這一次,我沒有再打給任何人。
我直接撥通了120。
“喂,我在禦水灣8號樓1201,孕婦,37周,羊水破了,有規律宮縮......”
等待救護車的時間,是我這輩子覺得最漫長的二十分鐘。
宮縮的頻率越來越快,痛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波將我淹沒。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天花板。
以前江屹曾摟著我說:“晚晚,等你生寶寶的時候,我一定要全程陪在你身邊,抓著你的手,絕不讓你一個人害怕。”
回憶越是溫柔,現實就越是像刀子一樣割肉。
門鈴響起,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衝了進來。
“產婦家屬呢?”護士焦急地問。
“沒有家屬。”
我咬著牙,借著護士的力氣爬上擔架。
“我自己簽字,去醫院。”
淩晨兩點的急診室,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我被推去做了一係列緊急檢查。
醫生看著報告,神色凝重。
“蘇女士,你是臀位,且羊水流失過多,孩子有缺氧窒息的危險。”
“必須立刻進行緊急剖腹產手術。你先生呢?這種手術必須有直係親屬簽字。”
我疼得視線已經有些模糊。
“醫生......我先生......來不了了。”
“我自己簽。所有後果,我自己承擔。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醫生歎了口氣,把手術同意書遞到我麵前。
我用顫抖的手,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晚。
每一筆,都仿佛劃在我和江屹這幾年的婚姻上,徹底切斷了所有的退路。
手術室的燈亮起。
冰冷的麻醉劑順著脊椎注入身體,下半身的知覺漸漸消失,但腹部的拉扯感依然清晰。
手術刀劃開皮膚。
我閉著眼睛,聽著儀器的滴答聲,腦海裏走馬觀花般閃過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哇——”
一聲微弱但清脆的啼哭聲打破了手術室的凝重。
“是個女兒,五斤二兩,有點輕,但還算健康。”
護士把那個小小的、紅彤彤的身體抱到我臉邊。
我看著她緊閉的眉眼,眼淚無聲地滑落進鬢角。
“寶寶,不怕。以後隻有媽媽陪你了。”
因為是早產,孩子被送進了新生兒科保溫箱觀察。
我被推回了普通的單人病房。
麻醉藥效漸漸過去,刀口的疼痛開始撕裂般地襲來。
我沒有按護士鈴要止痛泵。
這份痛,是我清醒的烙印。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病房。
我讓護士幫我借了一個輪椅。
我強撐著坐起來,每動一下都像是有刀在肚子裏攪。
但我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待。
我聯係了之前早就看好的一家外地高端月子中心。
離開前,我把手機裏關於江屹所有的聯係方式,全部拉黑。
在床頭櫃上留下了一份重新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下午三點。
江屹匆匆忙忙地趕到了醫院。
他手裏還提著林悠畫展上的一束慶祝花束。
畫展很成功,林悠被眾星捧月。
他終於有了閑暇,想起了昨晚我那個“無理取鬧”的電話。
他想著買束花哄哄我,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地向他低頭。
他根據護士站的指引,走到了病房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個自認為溫柔的表情。
“晚晚,我......”
他推開病房門。
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