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反鎖在臥室的那晚,我一直沒有睡著。
門外不時傳來江屹和林悠輕聲交談的聲音。
有時是林悠抱怨顏料調不出想要的顏色。
有時是江屹溫聲哄她喝牛奶。
那些原本屬於我的耐心和溫柔,被他毫不吝嗇地分給了另一個女人。
第二天一早,門鎖被打開了。
江屹穿戴整齊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杯溫水。
“冷靜一晚上了,脾氣該發完了吧。”
他把水杯遞給我,語氣像是在寬恕一個犯錯的孩子。
我沒有接。
他皺了皺眉,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我今天要去公司開個早會,中午有個應酬。你在家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亂想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悠悠昨晚畫畫熬到很晚,你動作輕點,別吵醒她。”
交代完,他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問過一句,我昨晚被關在房間裏,有沒有因為孕肚不舒服,有沒有吃過東西。
大門關上後,房子裏恢複了死寂。
我走下樓,來到廚房,想給自己弄點吃的。
打開雙開門智能冰箱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我孕期專門訂購的高鈣鮮奶,空了一半。
而剩下的一半,被倒在一個水晶玻璃碗裏,裏麵泡著幾支沾滿顏料的畫筆。
旁邊還放著一張林悠的便利貼。
【嫂子,畫筆太幹了,借你的牛奶潤一潤,你不會介意吧。】
我盯著那行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三個月前,我因為先兆流產,醫生開了一些進口的保胎藥。
那藥需要冷藏,我小心翼翼地放在冰箱的獨立保鮮層。
可有一天我準備吃藥時,發現藥瓶空了。
林悠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嚼著。
見我出來,她滿不在乎地說:“嫂子,你買的這維C味道怪怪的,不太好吃。”
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那是救我孩子命的藥。
我衝她發了火。
江屹聞聲趕來,擋在林悠麵前。
“蘇晚你有病吧,她不知道那是保胎藥,不知者無罪。你衝她吼什麼。”
“一瓶藥而已,吃完了我再給你買就是了。她身體不好,吃點維生素怎麼了。”
他輕描淡寫地抹去了林悠的過錯,把所有的無理取鬧都推到了我身上。
那是保胎藥。
是我在醫院抽了五管血,躺在床上不敢動彈換來的希望。
而在他眼裏,隻是一瓶隨時可以買到的東西。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那碗泡著畫筆的牛奶端出來,直接倒進了水槽。
這時,客廳裏的智能音箱突然響了起來。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瞬間充斥了整個一樓。
我被嚇了一跳,肚子裏的孩子也跟著劇烈地翻騰了一下。
我捂著肚子,走到茶幾旁。
“小愛,關閉音樂。”
音箱的燈光閃爍了一下,機械女聲響起。
“抱歉,您沒有操作權限。當前設備已鎖定為主播模式。”
我愣住了。
“小愛,查詢設備管理員。”
“當前設備主管理員:江屹。聯合管理員:林悠。”
林悠。
這個家裏所有的智能家居,從掃地機器人到全屋監控,再到這個音箱。
江屹把一半的控製權,交給了林悠。
音樂聲越來越大,震得我心跳加速,頭暈目眩。
我拔掉了音箱的電源。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二樓的房門被人推開。
林悠穿著那件屬於我的真絲睡衣,揉著眼睛走出來。
“嫂子,你幹嘛關我音樂啊。”
她靠在欄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畫畫需要氛圍,哥哥特意讓音箱每天早上八點自動播放的。”
我看著她。
“這是我家。我不喜歡吵。”
林悠撇了撇嘴。
“你家?可是哥哥說,隻要我住在這裏,這裏就是我的家。”
她走下樓梯,徑直走向廚房。
看到水槽裏的畫筆,她驚呼了一聲。
“嫂子!你怎麼把我的筆洗了!”
她心疼地把畫筆撈出來。
“這幾支筆是哥哥專門從國外給我訂製的,用來潤筆的牛奶也是哥哥同意的。”
“你是不是嫉妒哥哥對我好,才故意毀壞我的東西。”
我看著她這副惡人先告狀的樣子,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了。
“林悠,收起你這副做派吧,這裏沒有觀眾。”
林悠動作一頓,嘴角的委屈瞬間收了起來。
她靠近我,壓低了聲音。
“嫂子,其實你心裏很清楚吧。”
“在這個家裏,你才是那個外人。”
她指了指周圍。
“你看,你買的壁紙被我塗了,你的牛奶被我洗筆了,你的音箱不聽你的話。”
“甚至連你的老公,第一時間護著的,也是我。”
我靜靜地看著她。
“所以呢。”
林悠笑了。
“所以,你最好安分一點。別總拿肚子裏的那團肉來要挾哥哥。”
“哥哥心軟,看你懷孕才忍著你。”
“等孩子生下來,你以為這個家還有你的位置嗎。”
我沒有說話。
我不是被她氣到了,而是忽然覺得很悲哀。
我悲哀的不是林悠的鳩占鵲巢。
而是江屹親自為她打開了這扇門,把刀遞到了她手裏。
就在這時,大門的密碼鎖響了。
江屹提著一份打包的早餐走了進來。
林悠眼眶一紅,立刻撲向畫筆,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哥哥,對不起,我又惹嫂子生氣了。”
江屹放下早餐,快步走過來。
“怎麼回事?”
林悠舉著濕漉漉的畫筆,聲音哽咽。
“我隻是想用牛奶潤一下筆,嫂子就不高興了,把我的筆全扔進了水槽。”
“那些筆是你送給我的,我真的好心疼......”
江屹臉色一沉,轉頭看向我。
“蘇晚,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不就是一點牛奶嗎,你喝不完也是浪費,借給她用用能要了你的命嗎。”
我看著江屹,聲音幹澀。
“那是孕婦喝的高鈣奶,是給我肚子裏的孩子補充營養的。”
“營養不夠你可以多吃點別的。”江屹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知不知道悠悠的畫展有多重要?這幾支筆要是毀了,她要重新找手感。”
“你一個當嫂子的,能不能有點肚量。”
肚量。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胃裏的抽痛越來越明顯。
“江屹,我們把手續辦了吧。”
江屹愣了一下,隨即火氣更大了。
“你又來這套是吧?”
“蘇晚,我告訴你,這套房子是我的名字,你要是想走,隨時可以滾。”
“但是孩子,你必須給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