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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裴頌說三天,還真是高估了他的耐心。

第二天清晨,老管事便滿頭大汗地敲開了後院的門。

“東家,出事了。”

我正在院子裏給一株臘梅澆水,聞言動作未停。

“江南那邊的絲線斷供了?”

老管事愣了一下,連連點頭。

“不光是江南的蘇繡絲線,就連城外幾家染坊,也統統說接了侯府的大單,今年絕不接散客的活計。”

“咱們庫房裏的存貨,最多隻夠撐半個月。”

我放下水瓢,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這手段真是熟悉得令人作嘔。

不傷人,不見血,卻要掐斷你賴以生存的咽喉。

逼著你像一條渴水的魚,自己爬回他的腳邊祈求垂憐。

“不僅如此......”

老管事吞吞吐吐,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

“這是方才侯府的丫鬟送來的,說是侯夫人體恤您操勞,特意賞下的補品。”

我打開木盒。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套成色極差的碎玉頭麵,以及一張熏了鵝梨帳中香的花箋。

花箋上的字跡娟秀婉約。

“姐姐受苦了,若是撐不下去,侯府的偏門永遠為姐姐留著。”

真是好一出菩薩心腸的戲碼。

林初微大概以為,這套碎玉頭麵足以刺痛我這個曾經的世家貴女。

她不知道,五年前我從賜婚大典上全身而退時,帶走了母親留下的所有嫁妝。

我合上木盒,隨手扔在石桌上。

“拿去當鋪死當,換的錢給繡娘們加頓肉食。”

老管事應了一聲,欲言又止。

我看著那套劣質的玉石,思緒不可抑製地飄回了五年前。

那天,我剛把退婚的聖旨請回家,便帶著所有的銀票去了地下角鬥場。

那裏充斥著汗臭、鮮血和野獸般的嘶吼。

在一群達官貴人的起哄聲中,我指著那個滿身血汙、臉上布滿傷疤的奴隸。

“一萬兩,我要他。”

管事以為我瘋了,因為那個奴隸剛咬斷了一隻猛虎的喉嚨,自己也隻剩下一口氣。

我走到籠子前,用帕子擦去他眼睛上的血跡。

那是一雙像孤狼一樣凶狠,卻又清澈得不染一絲雜質的眼睛。

“跟我走。”

我對他說了第一句話。

他叫蕭濯。

那個在往後五年裏,將我護在心尖上,為了給我掙誥命,提著一柄長刀在邊關殺出赫赫威名的男人。

如今他是權傾朝野的輔國大將軍。

隻是他班師回朝的消息還未徹底聲張,裴頌這種靠著裙帶關係和虛職度日的閑散侯爺,自然無從知曉。

“東家,城南的陳老板派人傳話,說三日後的賞梅宴,咱們若是交不出那批雲錦屏風,就要按契約賠償十倍違約金。”

老管事的話將我拉回現實。

“屏風繡到哪一步了?”

“隻差最後幾筆孔雀翎的翠金線,可那線隻有城西的王記有,王記現在也是侯府的人了。”

我明白裴頌的算盤了。

他是要我在三天後的賞梅宴上,身敗名裂,傾家蕩產。

最後走投無路,隻能跪在他麵前求他收留。

“去告訴陳老板,屏風我會親自送去賞梅宴。”

我看著指尖結出的薄繭,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翠金線沒有,就用真金劈絲。”

老管事倒吸一口涼氣,真金劈絲極其耗費眼力和心血,且稍有不慎就會割傷手指。

“東家,您的手受不住的。”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無妨,總要讓侯爺看看,我這骨頭到底有多硬。”

“對了,那張花箋別扔,留著。”

老管事不解地看著我。

“留著做什麼?”

我看著花箋上的字,微微勾起唇角。

“自然是留著日後,給她做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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