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糯剛走出沒幾步,身後就傳來了賀野惱羞成怒的咆哮。
“老子差你那一輛破車?!”
賀野像是被逼急了,當眾大吼起來。
“不就是一輛賽車嗎!老子送你了!老子心甘情願送的!老子這輩子都不稀罕要回來!”
他一把將手裏的紅木音樂盒塞進自己口袋,指著大廳門口惡狠狠地吼道:
“拿著你的車滾出老子的視線!”
這一聲怒吼在大廳裏回蕩,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賀副局長的公子,當著幾十號人的麵,親口承認那是心甘情願送出去的禮物!
薑糯的腳步微微一頓。
識海深處,一道清脆的機械音轟然炸響。
【叮!】
【檢測到核心劇情人物賀野在完全自主意誌下,完成對宿主的重大財物贈予!】
【贈予判定狀態:絕對成立!無撤銷可能!】
【掠奪係統規則生效:折算獲得一級成長幣120枚!首筆主動贈予觸發額外獎勵50枚,當前總額:170枚!】
【是否立即進行麵部與體質定向修複?】
薑糯在腦海中冷冷落下一個指令:“全部兌換麵部過敏與濕疹定向清除,開始執行。”
【消耗150枚成長幣。宿主顏值將在十二小時內平穩過渡至“醜崽二星”。】
指令剛落,一股極其細微的清涼感瞬間從頸部蔓延開來,原本火辣發癢的臉頰仿佛浸入了冰水,緊繃的皮膚開始一點點放鬆。
就在這時,一雙粗糙的手從旁邊伸過來。
吳秀琴一把拽住薑糯的書包帶子,硬生生把人拖回了職工俱樂部的走廊拐角。
周圍的喧囂被隔在紅磚牆外,吳秀琴那張塗了劣質脂粉的臉徹底扭曲起來,三角眼裏幾乎要噴出火:
“死丫頭,把包給我打開!”
吳秀琴伸出幹枯發黃的手,直奔書包拉鏈。
“那是小賀少爺的賽車,一萬多塊錢的東西,你一個克死爹媽的掃把星也配拿?老老實實交給我收著!”
薑糯站在原地沒動,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水泥牆麵。
就在吳秀琴的指尖快要觸碰到拉鏈銅齒的一瞬間,薑糯突然抬起腳,小皮鞋的硬跟重重踩在吳秀琴裸露在塑料涼拖外麵的大腳趾關節上。
骨骼相撞的悶響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嗷!”
吳秀琴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整個人縮成一團,抱著右腳在地上單腿亂跳。
痛覺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天靈蓋,眼淚鼻涕瞬間從那張刻薄的臉上湧了出來。
薑糯收回腳,站在三步開外,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具死屍。
“舅媽,你剛才聽得很清楚。”
薑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分毫。
“賀野當著幾十個人的麵說,這輛車是他心甘情願送給我的。”
“他父親是省體育局副局長,大廳裏坐著不少教練和客人。”
薑糯抬手指了指拐角上方的半球形監控攝像頭。
“這輛車是誰送的,大廳裏的人都聽見了。你敢拿走,我明天就去找警察。”
“不僅查這輛車,我還要讓警察連我爸爸媽媽留下的死亡賠償金、那兩套房子,還有許家轉給舅舅的錢一起查。”
吳秀琴疼得彎下腰,扶著牆吸了兩口氣。她抬頭看薑糯,眼裏先是惱火,隨後又閃過一絲驚疑。
換作平時,她早就一耳光抽過去了。可薑糯今天先提監控,又提賠償金和許家的錢,吳秀琴一時摸不準她到底知道多少。
“你從哪兒聽來的?”
吳秀琴盯著薑糯,壓低聲音問。
“少拿這些話嚇我。我是你監護人,你的東西就是家裏的東西。”
“我爸爸媽媽留下的錢,你和舅舅拿去買了房和車。許家往舅舅賬戶裏打的錢,也不是給我讀書的。”
薑糯看著她。
“你要拿走賽車,就把這些一起說清楚。”
吳秀琴的臉色變了。
三百萬賠償金和許家的轉賬,是她和薑成海最不願讓外人知道的事。她不明白薑糯為什麼會記得這些。
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體校的幾個年輕教練端著茶杯正朝這邊走來,嘴裏還在議論著剛才賀野在大廳當眾送車發飆的場麵:
“小賀那脾氣真是隨了賀副局長,說送就送,那輛進口車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小胖丫頭也是個怪才,硬生生把賀家少爺架在火上烤,不送都不行了。”
“大院裏多少年沒出這麼有意思的孩子了。”
教練們談笑著經過拐角。
吳秀琴慌忙擦掉臉上的眼淚鼻涕,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死死把嘴閉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薑糯神色如常地背好書包,迎著教練們的視線,禮貌地微微欠身,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門走去。
走出職工俱樂部,夜風撲麵而來。
深秋的空氣帶著一絲幹燥的涼意,吹在薑糯發燙紅腫的臉頰上。
但此刻,臉頰上的灼痛感正在以一種奇妙的速度消退。
【叮。】
【麵部過敏修複進程已啟動,預計明晨六點完成“醜崽二星”形態過渡。】
係統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伴隨著一陣陣如浸涼泉般的舒暢感。
薑糯抬起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麵頰。
臉頰的刺痛與瘙癢感已經徹底停止,那股仿佛針紮一樣的火辣正在被清涼感取代。
前世她頂著這副被刻意毒害的皮囊活了十九年,自卑、怯弱、任人踐踏,直到臨死那一刻,才看清那些所謂天之驕子的醜惡嘴臉。
這一世,所有的規則都得由她來定。
半小時後,桑塔納駛回了老紡織廠宿舍區。
吳秀琴一路上一言不發,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眼神閃爍不定,腳踩油門的動作都帶著僵硬。
車剛在單元樓下停穩,薑成海就叼著煙從樓道裏迎了出來。
“怎麼樣?調令的事探出口風沒有?賀副局長怎麼說?”
薑成海滿臉堆笑地拉開車門,身上散發著濃濃的劣質煙草味。
吳秀琴推開車門,臉色慘白地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破口大罵:
“問問問!就知道問調令!你家那個小祖宗今天差點把天捅破了!”
薑成海一愣,扭頭看向從後座鑽出來的薑糯。
薑糯抱著沉甸甸的舊書包,神色平靜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連一聲舅舅都沒喊。
“死丫頭,見人不叫,反了你了!”
薑成海眉頭一擰,伸手就想去拽薑糯的後脖領子。
吳秀琴卻像被蠍子蜇了一樣,猛地撲上去一把死死抱住薑成海的胳膊,壓著嗓子急促地低吼:
“別動她!你瘋了是不是!進屋!進屋說!”
薑成海被老婆這副魂不附體的樣子搞得莫名其妙,隻能罵罵咧咧地收回手,跟著上了三樓。
一進防盜門,薑糯徑直推開走廊盡頭那個隻有四平米的雜物間,反手將劣質木門啪的一聲關緊、插上門閂。
這是她的房間。
沒有窗戶,沒有暖氣,隻有一張用舊木箱拚成的矮床,角落裏堆滿了吳秀琴舍不得扔的破爛紙箱和塑料瓶。
客廳裏很快傳來了壓抑的爭吵聲。
吳秀琴神經質般的尖銳嗓音透過薄薄的門板斷斷續續飄進來:
“她全知道!她連賠償金和許家的轉賬都知道!”
“賀野當眾把那輛賽車送給她了!全大院的人都在看著!”
“你敢動她一下,她明天就能去體校找公安!你想死別拉著我和兒子!”
薑成海粗重的喘息聲和煙頭被狠狠摁滅在茶幾上的聲音接連響起。
貪婪與恐懼在客廳裏無聲蔓延。
薑糯聽著外麵的動靜,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這兩條吸血蟲暫時被震懾住了。
在沒弄清楚她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之前,至少在今晚,他們不敢踏進這個雜物間半步,更不敢伸手碰她的書包。
薑糯把舊書包放在木箱床上。
拉開拉鏈,賽車外殼在昏黃的燈泡下泛著冷光。
半金屬底盤,獨立避震器,做工紮實。
在這個萬元戶依然是社會焦點的年代,這樣一輛進口賽車,足夠讓普通工人家裏省吃儉用很久。
賀野雖然驕橫跋扈,但在大院同齡人麵前,麵子比命還大。
他當眾喊出那句心甘情願送出去,等於親手把這件頂級資產的使用權與所有權焊死在了薑糯手裏。
【叮。】
【係統提示:當前成長幣餘額20枚。】
【宿主生理指標檢測:體溫36.5度,心率每分鐘72次。修複期間請保證睡眠。】
薑糯脫掉沾滿灰塵的舊布鞋。
她沒有開燈,合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前世學過的基礎放鬆呼吸法在胸腔內緩緩運轉。
深吸,屏氣四秒,緩呼六秒。
隨著平穩的呼吸節奏,這具緊繃了一整天的幼小身體終於漸漸放鬆下來。
客廳裏的爭吵聲漸漸停歇。
薑糯把手放在腹部,閉上眼睛,陷入了安穩的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