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糯捧著紅木音樂盒走到真皮沙發前。
沙發旁圍著的幾個小姑娘立刻止住笑聲,捂著鼻子往後躲開:
“好臟啊,她身上肯定有跳蚤。”
“明珠,她怎麼過來了,快讓她走開!”
許明珠原本靠在軟墊上吃著進口草莓,看見薑糯手裏的紅木盒子,目光驟然亮了一下。
那盒子四角鑲嵌的金絲透著貴氣,日內瓦的工匠印章在頂燈底下十分惹眼。
整個體校大院裏,隻有賀野的大伯從歐洲帶回過這種東西。
“薑糯,算你識相。”
許明珠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昂起下巴,施舍般伸出手。
“賀野讓你送來的吧?我就知道他今天會給我賠禮道歉。把東西放下,你身上難聞死了,離我的新裙子遠點。”
周圍的大人們也跟著看過來。
許母端著高腳杯,臉上滿是自得,對身旁的幾位太太笑道:
“小孩子之間鬧點小別扭,瞧瞧,賀副局長家的小公子馬上就派人送重禮哄我們明珠了。”
吳秀琴站在不遠處,死死盯著那個紅木盒子,生怕薑糯再出岔子搞砸了討好許家的機會。
全場的目光都落在薑糯身上。
在所有人的預想中,這個又黑又胖的便宜跟班會像從前一樣,把禮物遞過去,再替賀野說上一大堆討好的話。
然而,薑糯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托著盒子,既沒有彎腰,也沒有把盒子遞過去。
她站在許明珠麵前兩步遠的距離,那雙漆黑沉靜的眼睛直直盯著許明珠臉上的得意。
“賀野找你。”
四個字,清脆平直,沒有一絲多餘的聲調。
說完,薑糯手腕一轉,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直接轉身,抱著那個紅木音樂盒往回走!
許明珠伸出去準備接禮物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中。
大廳裏的談笑聲瞬間低了下去。
幾個原本等著看許明珠炫耀禮物的小女孩愣住了。
許母臉上的笑容僵住,高腳杯裏的紅酒差點晃了出來。
“站住!薑糯你給我站住!”
許明珠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氣得小臉發白,指著薑糯的後背尖叫:
“你把盒子拿走幹什麼!你給我站住!”
薑糯連頭都沒回,踩著舊布鞋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得極穩,轉眼就走回了滿臉呆滯的賀野麵前。
賀野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把心愛的四驅賽車當定金給薑糯,是讓薑糯當著所有長輩的麵替他把音樂盒吹上天,讓明珠當場感動收下,替他掙足大少爺的麵子!
結果這死丫頭居然隻說了四個字!
隻說了“賀野找你”,然後原封不動地把那隻價值不菲的音樂盒抱了回來!
“薑糯!你玩我呢?!”
賀野氣得頭皮發麻,兩步衝上前,一把奪過紅木音樂盒,咆哮的聲音在整個大廳回蕩。
“老子把賽車給你了!你就給我傳這四個字?禮物呢?你怎麼不把音樂盒給她!”
大廳裏的賓客們齊刷刷轉頭看過來。
賀野的父親是省體育局副局長,今天來參會的許多教練和領導都在場。
吳秀琴嚇了一跳,快步衝過來想碰薑糯的書包。她的手剛伸出去,就發現旁邊幾名教練正朝這裏看,隻能僵著臉停住。
薑糯轉過頭,平靜直視著氣急敗壞的賀野。
“賀野,我們剛才談的是什麼?”
薑糯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砸在周圍每一個人耳朵裏。
“你讓我把東西帶過去,替你傳話。”
“我走到了許明珠麵前,把東西亮給她看,也把話帶到了。”
“我做完了你吩咐的所有要求,有什麼問題?”
賀野被她問得胸口一堵,雙眼幾乎噴出火來:
“老子讓你送給她!是送!不是讓你抱過去晃一圈又抱回來!”
“你隻說讓我拿去給明珠,可你沒說如果明珠嫌跑腿的人臟、嫌你粗魯,我還要強行塞進她手裏。”
薑糯麵無表情地反問,邏輯嚴密得滴水不漏。
“許明珠剛才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嫌棄我身上臟,嫌棄跑腿的人臭。”
“你的禮物還沒遞出去,她就已經在嫌棄替你辦差的人了。”
“既然她這麼看不起替你跑腿的人,你覺得她真的看得起你送的東西嗎?”
賀野愣住了。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真皮沙發。
許明珠正站在那裏,手裏還抓著那張擦嘴的紙巾,臉上滿是嫌惡與刻薄,甚至當著許母的麵大聲抱怨:
“媽媽!賀野哥哥怎麼讓那種臭叫花子碰我的禮物啊!惡心死了,碰過了我才不要!”
這幾句話順著安靜的空氣飄過來,像幾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賀野臉上。
大廳裏有幾個年輕教練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賀野的臉皮火辣辣地疼。
他視若珍寶、甚至拿頂級賽車換來的體麵,在許明珠嘴裏,成了惡心死了、碰過了不要的臟東西!
他賀野在大院裏橫行霸道,誰見了他不得規規矩矩喊一聲賀哥?
今天為了討好一個驕縱的大小姐,他把父親給的頂級賽車壓了出去,結果人家轉頭就罵他是指使臭叫花子的人!
賀野心底的那股少爺傲氣與暴躁脾氣徹底被引爆了。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紅木音樂盒,再看看不遠處滿臉嫌棄的許明珠,雙目發紅,咬牙切齒。
“賀野哥哥!”
許明珠見賀野站在原地不動,以為他是怕了自己,踩著小皮鞋快步走過來,伸出兩根手指去捏音樂盒的邊角。
“你快把盒子給我擦幹淨,剛才那個死胖子摸過了,都是手汗!不過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本小姐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她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施舍的模樣,讓賀野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賀野猛地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許明珠伸過來的手。
許明珠抓了個空,愣在原地:
“賀野哥哥,你幹嘛呀?”
“嫌臟就別碰。”
賀野把音樂盒往懷裏一收,臉漲得通紅,聲音硬邦邦的。
許明珠嚇得渾身一哆嗦,眼圈瞬間通紅,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媽媽!賀野哥哥凶我!他吼我!”
許母臉色難看,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想要說話,卻顧忌賀副局長的麵子,隻能先把許明珠護到身後。
賀野看都沒再看許明珠一眼。
他轉過頭,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死死釘在薑糯身上。
“還有你!”
賀野指著薑糯鼓鼓囊囊的書包,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
“你故意看老子笑話是不是!”
薑糯背著書包,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目光清冷:
“是你自己非要湊上去讓人踩,怪不得別人。”
“賽車我已經收了,定金不退。”
“你如果想搶回去,可以現在動手。”
薑糯抬起下巴,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輪廓。
“但你今天隻要動手搶了送出去的東西,明天全大院都會知道,賀副局長家的少爺說話不作數,送出去的跑腿費還要動手搶回來。”
賀野揚起的拳頭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周圍教練們詫異的眼神,臉色漲得通紅。
薑糯不再看他,轉過身,踩著那雙破舊的布鞋,一步步朝俱樂部走廊拐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