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婆母派人叫我去正廳。
我到時,楚紅綾正坐在她下首喝茶。
謝硯挨著她,手裏拿著一隻木雕小馬。
那是她送的。
不過半日,他已經愛不釋手。
婆母見我進來,臉色立刻沉下去。
“聽說你今日給紅綾難堪了?”
“沒有。”
“她當年年紀小,一時衝動才傷了你。臨川都不計較,你倒記恨到現在。”
我差點聽笑了。
刀沒劃在謝臨川臉上,他自然大度。
婆母示意嬤嬤捧來一隻錦盒。
裏麵是一支赤金鳳釵。
“紅綾救過臨川的命,又為謝家生下阿硯,不能一直無名無分。”
“我做主,讓她以平妻之禮入府。”
楚紅綾立刻放下茶盞。
“老夫人,我可不嫁。”
“侯府規矩多,我待不住。”
她瞥了我一眼,輕飄飄地道:
“再說,有些人占著位置不挪,我進來多尷尬啊。”
婆母當即拍了桌子。
“她有什麼臉不挪?”
“成婚七年,不能生育。阿硯養在她膝下,也沒見養得多親。”
謝硯立刻抱緊楚紅綾。
“我隻要親娘!”
滿堂寂靜。
婆母卻仿佛很滿意。
“你看,孩子到底認親娘。”
我沒有辯解,隻從袖中取出和離書,放到桌上。
“既如此,我讓位。”
婆母愣住。
楚紅綾也收了笑。
謝臨川從門外走進來,正好聽見最後三個字。
他拿起和離書,隻看了一眼,便當場撕碎。
紙片紛紛揚揚落下。
“鬧夠了沒有?”
我望著滿地碎紙。
“我很認真。”
“紅綾不願嫁進侯府,你用不著拿和離逼她。”
“我和離,與她無關。”
謝臨川冷笑。
“她剛回來,你便退還東西、遷怒阿硯,現在又拿出和離書。”
“沈昭寧,你敢說不是吃醋?”
我沉默片刻。
“侯爺非要這樣想,那便這樣想。”
楚紅綾忽然拿起桌上的鳳釵,走到我麵前。
“謝夫人別生氣,我還你就是。”
她把鳳釵往我手裏塞。
我避開,她卻突然驚呼一聲,向後摔去。
謝臨川眼疾手快,將她接進懷裏。
鳳釵落地,在她掌心劃出一道血痕。
謝硯尖叫著衝過來,用力推了我一把。
“壞女人!”
我的後腰撞上桌角,疼得眼前發黑。
謝臨川卻隻顧低頭查看楚紅綾的手。
不過一道淺淺的口子。
他臉色卻難看得嚇人。
“來人,送夫人去祠堂。”
我扶著桌沿站穩。
“謝臨川,你看見我推她了嗎?”
他動作一頓。
“難道她會故意傷自己?”
“所以,你還是信她。”
“她不像你,心思這麼重。”
一句話,讓我徹底沒了力氣。
我曾經也不是這樣。
我也會騎馬,會飲酒,會在長街上和紈絝公子對罵。
是嫁給他以後,我怕丟侯府的臉,才一步步收起性子。
如今,他卻嫌我心思重。
我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經過謝硯身邊時,他緊緊拉著楚紅綾的裙擺。
“娘,你別怕,我保護你。”
他沒有看我一眼。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他也這樣抱過我的腿。
他說,等他長大,一定保護娘親。
原來小孩子的話,也不能當真。
祠堂門關上前,謝臨川在身後道:
“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出來。”
我沒有回頭。
“好。”
反正明日以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