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半,廢舊設備倉庫。
沈棠借著月色,避開保衛科的巡邏,摸到二號側門。
黃銅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扭。門開了。
她剛閃身進去,還沒來得及關門,一隻手按在門框上。
沈棠握緊了帆布包裏的粗鐵絲。
“是我。”
周野壓低聲音,從門縫裏擠進來。
他目光避開沈棠:“要是你惹出麻煩,我得盯著,免得連累我和我哥。”
沈棠沒拆穿他的嘴硬。
兩人在堆積如山的報廢車床中穿行。
“這麼多鐵疙瘩,怎麼找?”周野問。
“銅線重,兩百多斤,肯定用過拖車。要運出廠,必須藏在近期要清運的設備裏。”
沈棠用手捂住手電筒大半光源,隻照亮腳下。
“找地上有新劃痕的地方。”
兩人分頭找了一陣。突然,倉庫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周野臉色變了,手瞬間摸向袖口。
沈棠一把按住他,將他拉到一台舊衝床後頭。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保衛科的人,而是一個纖瘦的身影。
周明珠。
她本來打算明早直接去趙家,但心裏記掛著大哥的案子,又怕周野衝動犯法。回廢料倉庫發現兩人都不在,便猜到他們來了廠裏。
“明珠?”沈棠壓低聲音。
周明珠嚇了一跳,看清是他們後,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周野的胳膊。
“你來這幹什麼!不要命了!”她壓著嗓子,聲音發抖。
“姐,你別管,我們馬上就能找到銅線了。”
周明珠眼圈發紅:“找什麼銅線?你們會被當成同夥抓起來的。快跟我回去!”
她拉著周野要走。
沈棠沒動,手電筒的光圈落在他們身後那台大型衝床上。
底座的鐵皮被人卸下來過,地上有兩道極深的新劃痕。
“不用回去了。”
沈棠走過去,用粗鐵絲探進衝床底座的縫隙,用力一撬。
生鏽的鐵皮應聲脫落。
光照進去。內部空腔裏,整齊地碼放著四盤嶄新的黃銅線,外邊纏著鐵軸。
周野和周明珠都愣在原地。
“真在這裏......”周野喃喃道。
“趙家和周長山算計好了。借著廠裏改製,把這些衝床連同銅線當廢鐵拉出去賣。神不知鬼不覺,賬全扣在你大哥頭上。”沈棠站起身。
周明珠看著那些銅線。
她一直以為大哥是真的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可現在真相擺在眼前,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
她為了這個騙局,準備把自己賣給趙家。
“去拿證據。”沈棠吩咐。
周野上前,掏出扳手,試圖卸下一截帶有編號的銅線。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幾道手電筒的光柱掃過窗戶。
“躲起來。”沈棠當機立斷,將底座重新蓋好,拉著姐弟倆退到更深的陰影處。
門外傳來趙慶榮的聲音。
“明早的進出登記都填好了?”
“放心吧,趙副廠長。”
這是一個讓周野渾身發僵的聲音。
周長山。
周野盯著門縫透進來的光,手腳發涼。那個總給他們送糧的大伯,真的和逼死他們的趙慶榮站在一起。
“這批報廢車床,明天一早就走南下那條線運出去。”趙慶榮聲音冷硬,“沈棠到處亂咬,周硯川今天還想主動攬罪。要是讓他脫了手,咱們這批貨就沒人頂雷了。”
“我知道。”周長山語氣溫和,“倉庫的舊賬頁我已經拿走了。等明天周硯川一走,這案子就是鐵案。那個女人,明天直接讓保衛科把她轟出去。”
周野雙眼通紅,手裏的刀拔出了一半。
沈棠死死按住他的手腕。
周野拚命掙紮,沈棠直接將他抵在生鏽的鐵架上,膝蓋頂住他的腿。
她沒說話,但眼神明白無誤: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周明珠站在一旁。她看著沈棠為了壓住阿野,手背被鐵架邊緣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
沈棠一聲沒吭,血順著手背滴在地上。
這是周明珠第一次親眼看到,沈棠為了保護他們,在實實在在地流血。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吉普車開走了。
倉庫裏死一般寂靜。
周野脫力般滑坐在地,刀掉在腳邊。
他最信任的大伯,真的是把他們全家往死路上逼的人。
沈棠鬆開他,彎腰撿起那把刀,收進自己的挎包。
“現在看清楚了?”她聲音平靜。
周野把臉埋進膝蓋,沒說話。
“姐......”他聲音發悶,帶著壓抑的抖動。
周明珠走過去,蹲下身抱住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沈棠轉過身,重新撬開底座,取出一截纏著編號鐵牌的銅線。
“舊賬頁被提前拿走。單憑這截線,定不了他們的罪。”
沈棠看向窗外的夜色。離南下車隊出發,還有幾個小時。
“明早天一亮,明珠,你正常去趙家。”她轉頭看向周明珠。
周明珠猛地抬頭。
“阿野,你帶著這截銅線去招待所,找一個叫顧淮的南方商人。”沈棠把銅線塞進周野懷裏,“至於我,去把你們那個準備送死的大哥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