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旨後的第二日,我去了兵部檔案庫。
赤水穀一戰的卷宗上寫著,陸知微預知蒼狼軍改道,救下三萬將士。
可那份情報,分明是我送出去的。
為了將軍報藏進屍體,我被北狄刑官夾斷了三根手指。
如今傷痕還在,功勞卻成了她的神跡。
守庫小吏告訴我,陸知微的每一份戰功,都是裴硯辭親自核定的。
我拿著戰報去了演武場。
裴硯辭正在教陸知微射箭。
她拉不開重弓,他便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調整姿勢。
那枚本該屬於我的玄鐵令,就掛在她腰間。
我將戰報放在他麵前。
“赤水穀改道的消息,是我送出去的。”
裴硯辭翻開卷宗。
“知微也曾預言此事。”
“她的預言比我的軍報晚了三日。”
我指向卷宗上的日期。
“你從未懷疑過嗎?”
裴硯辭沉默片刻,還是合上戰報。
“當時戰事緊急,我沒有時間細查。”
“無論消息來自誰,最後都是為了大靖取勝。”
“昭寧,功勞記在誰身上,沒有那麼重要。”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荒唐。
他靠這些軍報封侯拜將。
陸知微靠這些軍報成了百姓口中的神女。
隻有我受過的刑、流過的血,可以被一句不重要輕輕抹去。
陸知微低聲道:
“姐姐若介意,我願將功勞還給她。”
裴硯辭立即安慰她。
“不是你的錯。”
我沒有再爭。
回到院中,我將裴府的賬冊、庫房鑰匙和半塊調兵令裝進木匣。
這些都是裴硯辭出征前交給我的。
他說等他回來,我們便成婚。
我會是裴府唯一的女主人。
如今,我不想要了。
子時,鄭懷從側門進入我的院子。
他按照暗語簿上的記號,找到了替我送出最後一封軍報的啞奴阿勒。
阿勒的舌頭被北狄人割去,隻能在紙上寫字。
三年前,陸知微是北狄王庭的醫女。
她從阿勒手中騙走軍報,又向刑官告密,害我暴露了藏身之處。
兩軍交戰時,她帶著那封軍報逃入大靖軍營,將裏麵的消息說成了自己的預言。
阿勒寫完供詞,又拿出半枚染血的銅錢。
另外半枚,一直藏在我的暗語簿中。
信物相合,足以證明他的身份。
鄭懷剛將證詞收好,陸知微便出現在院門外。
她顯然一路跟蹤他而來。
看見阿勒,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原來你還活著。”
我讓鄭懷帶阿勒離開。
陸知微沒有阻攔,隻死死盯著我。
“你以為找到一個啞奴,裴硯辭就會相信你嗎?”
“明日三盞魂燈燃盡,他親眼看見你走進北狄王寢殿,自然會放棄你。”
我問她為何非要毀掉婚約。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因為我隻有讓他選擇我,才能留在這裏。”
“若明日之後,他仍要娶你,消失的人便會是我。”
原來這才是她的目的。
她不需要殺我。
隻需要裴硯辭親口放棄我。
陸知微離開後,鄭懷勸我連夜出京。
我卻將暗語簿、阿勒的證詞和赤水穀戰報一並交給他。
“送進宮,親手交給陛下。”
“再替我求一道旨意。”
“明日不燃三盞,燃九盞。”
鄭懷臉色驟變。
“九燈燃盡,會抽走你心中最深的執念。”
我想起裴硯辭說功勞落在誰身上並不重要。
也想起他將驗身令交給宮中嬤嬤時的眼神。
陸知微認定我舍不得,才敢用照心台逼我。
可她不知道。
從裴硯辭要求我驗身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經不想要他了。
“告訴國師,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許中止。”
“我要讓所有人看清,那些所謂的神跡,究竟是誰用命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