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陸知微端著藥來到我的院子。
她穿著裴家軍的銀紋騎裝,腰間掛著一枚玄鐵令。
那是裴硯辭調動親兵的信物。
三年前,他也給過我一枚。
和親之前,我親手還給了他。
如今,它戴在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陸知微替我倒好藥。
“這是硯辭替你尋來的祛疤藥。”
“姐姐按時服用,身上的痕跡總會淡去。”
我沒有接。
“慶功宴上的脈案,是誰給你的?”
她笑意微頓。
“一個北狄降臣。”
“姐姐若沒有懷過孩子,又何必害怕一張脈案?”
“既然你也認為它未必是真的,為何當眾拿出來?”
陸知微剛要回答,裴硯辭便走了進來。
她立刻垂下眼眸。
“我隻是想替姐姐洗清流言。”
裴硯辭看見那碗未動的藥,眉心輕蹙。
“知微熬了兩個時辰。”
“昭寧,不要遷怒她。”
我端起藥,一口飲盡。
苦味漫過舌根。
從前裴硯辭知道我怕苦,身上總會帶著蜜餞。
如今他下意識摸向袖口,陸知微卻已經遞來一顆糖。
我沒有接。
陸知微今日並不是來送藥的。
她很快提起朝廷正在清查北狄暗探,想借我的手劄一用。
那本手劄的最後兩頁,記著七名仍潛伏在北狄的暗探。
我當著他們的麵,將那兩頁撕下來投入火盆。
裴硯辭伸手阻攔時,紙頁已經燒成灰燼。
“薑昭寧,你做什麼?”
“保護替大靖賣命的人。”
陸知微眼眶泛紅。
“姐姐是在懷疑我會害他們?”
裴硯辭擋在她身前。
“知微的預言救過數萬將士。”
“你可以不喜歡她,卻不能汙蔑她。”
我看著他護住陸知微的動作,忽然想起年少時的裴硯辭。
那時旁人說我一句不好,他都要替我討回公道。
原來偏愛不會消失。
隻會落到另一個人身上。
午後,禦史台突然收到十幾封彈劾奏疏。
幾名北狄降臣同時指認我曾向北狄王獻出大靖布防圖。
他們還拿慶功宴上的脈案作證,認定我已經投敵。
幾名依靠陸知微“預言”打過勝仗的將領隨即聯名上奏,要求徹查此事。
不到一個時辰,我通敵失貞的流言便傳遍京城。
傍晚,陸知微主動進宮,請求開啟照心台。
照心台能將一個人的過往呈現在魂燈中。
通常隻燃三盞。
若想看見完整過往,便要點燃九盞魂燈。
九燈一旦燃起,無法中止。
受驗者也會失去支撐那段過往的最深執念。
夜裏,聖旨送入裴府。
陛下命我三日後登上照心台,自證清白。
裴硯辭當場拒絕。
“九盞魂燈會損傷神魂,她受不住。”
傳旨太監冷聲道:
“陸姑娘隻請求燃三盞魂燈。”
“郡主若問心無愧,三盞足夠了。”
我卻明白了陸知微的打算。
潛伏王庭時,我的確進入過北狄王的寢殿,也親手向他獻過一張布防圖。
隻看前三段記憶,我就是叛徒。
隻有繼續看下去,眾人才會知道那杯酒中下了藥,布防圖也是假的。
陸知微不是想證明我有罪。
她是想讓裴硯辭隻看見足以放棄我的那一部分。
我越過他,接下聖旨。
“好。”
“三日後,我登照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