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三界最珍貴的法器,十件裏有九件經過我的手。
剩下一件沒有。
因為那件實在太醜,我煉完以後沒好意思署名。
可成名的代價,是每天都有無數人堵在洞府外,哭著求我修劍、煉器、鑒寶。
最後,我被三千張催單符吵得走火入魔,當場隕落。
重生後,我拜入了窮得叮當響的歸元宗,成了排行第二的弟子。
大師兄劍心通明,三師弟身負器火,小師妹更是能徒手辨認天下奇礦。
確認所有技術活都有人幹後,我心安理得地當起了廢物。
靈石真假分不清,法器品階看不懂,宗門唯一讓我管理的庫房,還在三個月內丟了七把掃帚。
直到萬寶大會上,歸元宗的鎮宗仙劍被判定為贗品。
萬寶樓說那把劍是盜來的魔器,要師尊交出山門,再挖走三師弟的器火抵債。
師尊明知這是陷阱,卻還是拿起了轉讓山門的契書。
“山門可以不要,但我的弟子,一個都不能少。”
我坐在最後一排,正拿著兩塊下品靈石猜單雙。
聽見這句話,我手裏的靈石突然就不好玩了。
山門沒了,我以後睡哪兒?
我起身走上鑒寶台,從三師弟懷裏抽出那把鏽跡斑斑的鎮宗劍。
萬寶樓主冷笑:
“廢鐵一塊,你看得懂嗎?”
我屈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
刹那間,萬劍齊鳴。
滿樓供奉的仙器同時掙脫劍架,朝著我所在的方向低下劍鋒。
而那把沉寂千年的鏽劍,在眾目睽睽之下發出委屈的嗡鳴。
我嫌棄地擦掉它身上的鏽跡:
“小破銅,三千年不見,都混成鎮宗之寶了?”
......
歸元宗已經三個月沒給護山大陣喂靈石了。
今日清晨,陣法終於餓出了脾氣。
它把剛禦劍回山的大師兄攔在外麵,雷光追著他劈了整整三圈。
大師兄謝照塵落地時,白衣焦了一半。
他沉默片刻,轉頭問師尊。
“護山陣的靈石呢?”
師尊鶴雲真人捂著儲物袋,神情沉痛。
“拿去贖你二師妹丟掉的掃帚了。”
所有人同時看向我。
我抱著剛曬好的被子,真誠地眨了眨眼。
師尊額角青筋直跳。
“葉知閑,從今天起,你的月例停發!”
我心裏毫無波瀾。
歸元宗的月例一共三塊下品靈石,還不夠我買半隻燒雞。
師尊氣衝衝地走了。
過了半刻鐘,他又折回來,往我手裏塞了兩顆辟穀丹。
“別告訴你師兄師妹,就剩這兩顆了,省著吃。”
我低頭看著那兩顆煉得坑坑窪窪的辟穀丹,難得有些沉默。
歸元宗是真的窮。
窮得坦坦蕩蕩,一視同仁。
除了師尊,所有人都吃不飽。
好在三日後,萬寶樓要召開十年一度的萬寶大會。
隻要宗門法器通過重鑒,被列入天下名器榜,便能得到萬寶樓十年的靈石供奉。
大師兄決定帶鎮宗劍參會。
那柄劍在宗門祠堂裏供了上千年。
劍身鏽跡斑斑,劍刃還有三個豁口。
我第一次看見它時,總覺得有些眼熟。
可它實在太醜,我隻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上輩子被法器纏著的慘痛經曆告訴我,看得越仔細,麻煩越容易找上門。
參加大會那日,師尊本想把我留在山上。
可庫房新買的第八把掃帚不見了。
他擔心再放任我看家,回來時連祖師爺的牌位都得長腿逃跑。
於是我被塞上了大師兄的飛劍。
萬寶樓坐落於雲海中央。
九層高樓金光閃爍,簷角懸掛著數百件法器,隨便摘下一件,都比歸元宗整個山頭值錢。
我們剛進門,四周便傳來竊笑。
“這不是歸元宗嗎?”
“聽說他們連護山陣都開不起了。”
“那破劍也敢拿來參會,怕不是想靈石想瘋了。”
師尊假裝沒聽見。
他把鎮宗劍放上鑒寶台,脊背挺得筆直。
我則縮在最後一排,摸出兩塊靈石猜單雙。
第一輪是測定器齡。
萬寶樓弟子將一麵青銅圓盤懸在劍上。
靈光一寸寸掃過鏽劍,圓盤上的指針瘋狂轉動,最後停在一個數字上。
十。
滿場先是一靜,隨後哄堂大笑。
“十年?”
“歸元宗不是說這劍傳承了上千年嗎?”
“拿一柄新煉的破劍冒充鎮宗之寶,也不嫌丟人!”
師尊霍然起身。
“不可能!此劍是祖師親手傳下,宗門譜冊記得清清楚楚!”
萬寶樓主公孫越坐在高台上,慢慢放下茶盞。
“測齡盤由十二位鑒寶宗師共同煉製,從未出錯。鶴雲真人,你是在質疑萬寶樓?”
威壓轟然落下。
師尊臉色一白,卻一步沒退。
我拋起靈石,又穩穩接住。
目光順便掃過測齡盤底部。
那裏藏著一枚頭發絲般細小的符釘。
逆轉年輪,顛倒器齡。
真是夠臟。
我本想提醒小師妹。
轉念一想,鑒寶是她的活。
再說了,師尊帶了三個技術人才,總不能事事都讓我這個廢物操心。
公孫越抬起手,壓下四周的議論。
“第一輪結果存疑,可以進行第二輪。”
他俯視著歸元宗眾人,笑意淡薄。
“接下來,喚醒器靈。”
“若器靈仍無回應,萬寶樓便有理由懷疑,這柄劍來路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