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輪鑒定還沒開始,小師妹先衝上了台。
石青青今年十六歲。
修為不高,卻天生長著一雙辨礦靈目。
山裏的石頭從她麵前滾過去,她都能說出對方祖上三代埋在哪裏。
她伸手摸過劍脊,指尖泛起一層青光。
“劍中有星隕鐵。”
“礦紋一百年生一環,此劍內部至少有二十七環。”
“它不可能隻有十年器齡!”
四周的笑聲漸漸停了。
星隕鐵是三千年前才大量出現的古礦。
如今礦脈早已枯竭。
若小師妹判斷無誤,第一輪鑒定便有問題。
師尊眼中重新亮起希望。
公孫越卻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取樣。”
兩名萬寶樓弟子走上台。
他們從劍刃的豁口處刮下少量鐵屑,投入驗礦爐。
爐中火焰由紅轉青。
片刻後,爐壁上顯出兩個字。
玄鐵。
人群再次炸開。
“不是什麼星隕鐵。”
“歸元宗這小弟子撒謊都不打草稿。”
“剛才說得煞有介事,我差點真信了。”
小師妹臉色驟白。
“不是這樣的!我絕不會認錯礦石!”
她伸手想重新觸碰劍身,卻被萬寶樓弟子攔住。
公孫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驗礦爐被人動了手腳?”
小師妹急得眼圈發紅。
“劍內的礦紋和玄鐵完全不同。”
“除非你們取出的樣本,根本不是從劍上——”
“青青。”
大師兄出聲打斷她。
小師妹咬住嘴唇,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當眾指控萬寶樓調換樣本。
歸元宗勢弱。
沒有證據,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我坐在後麵,支著下巴看向驗礦爐。
爐口殘留著一層淺灰色粉末。
那不是普通香灰,是蝕星砂。
此物能暫時蓋住星隕鐵的礦息,讓它在驗礦爐裏呈現玄鐵特征。
一枚逆轉年輪釘。
一撮蝕星砂。
看來有人早早為歸元宗備好了一整套罪名。
我忍不住歎氣。
好端端地參加個大會,怎麼還碰上了同行鬥法。
我最煩同行。
因為他們造假之後,通常需要真正的行家收拾爛攤子。
大師兄走到小師妹身邊,替她擋住四麵八方的質疑。
“第一輪測齡與第二輪驗礦結果矛盾。”
“至少證明其中一項鑒定有誤。”
公孫越微微一笑。
“並不矛盾。”
“有人先用星隕鐵偽造劍胚,又在十年前將其煉成法器,照樣能造出所謂古劍。”
“這種手段,在黑市並不少見。”
一句話,便把兩項漏洞重新縫合。
人群看歸元宗的眼神變得更加鄙夷。
小師妹氣得渾身發抖。
師尊將她拉回身後。
“別怕,是真是假,總有講理的地方。”
我聽得眼皮一跳。
師尊還是太天真,講理也是有價格的。
在萬寶樓,歸元宗明顯買不起。
公孫越示意弟子抬來一座黑色劍台。
劍台四角各雕著一隻猙獰獸首,中間燃著一團蒼白火焰。
“第三輪,器靈喚醒。”
“若此劍傳承千年,必然已經生出靈識。”
“隻要器靈現身,前兩輪的疑點自然可以重新查驗。”
三師弟秦焰忽然上前。
他的掌心升起一簇赤金色火苗。
“我是先天器火之體,我來喚它。”
師尊麵色微變。
“秦焰,別逞強。”
“師尊放心。”
三師弟看了一眼被眾人圍攻的小師妹,咧嘴笑了笑。
“咱們歸元宗雖然窮,總不能連一句真話都護不住。”
他說完,將手按上了劍柄。
器火順著鏽跡,驟然灌入劍身。
我手中的靈石停在半空。
劍沒有沉睡。
它是被人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