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三天上午,醫院召開家屬溝通說明會。
地點在行政樓三層大會議室。
我到的時候,門口已經被人堵滿了。
有家屬,有自媒體,有舉著手機直播的人。
“就是她?”
“那個毒藥師?”
“聽說還在公示期,醫院想硬保。”
“孩子才五斤多,她怎麼下得去手?”
我穿著白大褂,裏麵是淺藍襯衫。
平時這身衣服讓我覺得安心。
現在,它像靶子。
患兒父親秦放站在最前麵。
三十出頭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睛熬得通紅。
他手裏攥著孩子的照片。
照片裏,小小的嬰兒躺在保溫箱裏,身上接滿管子,手腕還沒成人手指粗。
秦放看見我,猛地往前衝。
“程書意!”
保安攔住他。
他嗓子啞得像砂紙。
“我兒子出生二十七周,在裏麵一天一天熬。我們全家求爺爺告奶奶盼他活下來,你一袋藥差點送走他!你還敢來?”
周圍鏡頭立刻懟到我臉上。
彈幕在直播屏上飛。
“別讓醫院包庇。”
“孩子沒死就不算事故嗎?”
“留用?留她繼續害人?”
江嶼行也在。
他站在醫務處旁邊,神情疲憊,像這幾天一直為我奔走。
一個主播把話筒伸過去。
“江醫生,你和程藥師是戀人,你怎麼看?”
江嶼行沉默片刻。
“我相信調查。但無論誰有責任,都不該因為私人關係逃避。”
很好。
他連我的名字都沒說。
卻把“逃避”兩個字扣得穩穩的。
黎曼青陪著患兒母親坐在一旁,眼眶紅著。
她輕聲說:“秦先生,您先別激動。書意姐如果真的沒問題,會拿出證據的。”
她轉頭看我。
“書意姐,你就先跟家屬說句對不起吧。孩子那麼小,哪怕不是故意的......”
這句話一出,人群炸了。
“聽見沒?同事都讓她道歉。”
“果然有問題。”
“不是故意就不用負責?”
我沒看她。
我的視線落在秦放右手。
他的外套口袋鼓起一條細長的棱。
袖口抬起時,我看見一截銀色刀片邊緣。
工作係統裏那份通報裏的裁紙刀。
就在這裏。
我提前跟保衛科報備過“家屬可能攜帶危險物品”。
但秦放是孩子父親,所有人都怕刺激他,安檢做得很克製。
江嶼行往我身邊靠近一步,低聲說:
“書意,你先進去。別再刺激他了。”
我轉頭看他。
“是誰在刺激他?”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黎曼青立刻哽咽。
“書意姐,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孩子還沒脫離危險,秦先生隻是太痛了。”
秦放猛地掙開一個保安。
“你給我一個交代!”
他的手伸進口袋。
我沒有後退。
我從包裏取出厚厚一疊資料,舉起來。
“秦先生,我會給你交代。”
“但我不會承認我沒做過的事。”
會議室門口忽然安靜了一瞬。
我看著那些鏡頭,一字一句說:
“那袋寫著我名字的營養液,不是我複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