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是學校規定的素質拓展時間。
我沒有離開學校,而是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看著不遠處的那場鬧劇。
家教段靈均穿著一身得體的休閑裝,手裏拿著一塊秒表,站在烈日下。
而我的女兒薑鹿鳴,正背著一個巨大的蛇皮袋,在橡膠跑道上一圈一圈地撿垃圾。
操場上有很多正在上體育課的學生,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看那個撿破爛的,聽說她家裏破產了。”
“不對啊,她管家開的可是邁巴赫來接她,怎麼可能破產。”
“那就是有受虐傾向唄,真惡心。”
鹿鳴低著頭,小臉曬得通紅,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她沒有停下,哪怕腳步已經開始踉蹌。
我站起身,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幾個學生,走到跑道上。
“段靈均,你是不是瘋了?”
我一把奪過鹿鳴背上的蛇皮袋,沉重的垃圾散落一地。
段靈均按下秒表,皺著眉頭看向我,仿佛我是一個打擾他神聖教學的無知村婦。
“薑女士,請你不要在公共場合大呼小叫,這會影響我的個人品牌形象。”
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張課程表。
“這是我為鹿鳴設計的社會底層邏輯體驗課。”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隻有讓她親身體會到底層人民的心酸,她才能真正理解金錢的價值。”
“這也是為了防止她將來像你一樣,染上一身銅臭味。”
我看著他這張道貌岸然的臉,冷笑出聲。
“社會底層邏輯?”
“你每個月拿我五十萬的輔導費,你跟我談底層邏輯?”
“你讓她在全校同學麵前撿垃圾受辱,這就是你的教育?”
段靈均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
“尊嚴是靠自己掙來的,不是靠父母給的。”
“你這種靠遺產發家的女人,是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文化底蘊的。”
他看向鹿鳴,語氣嚴厲。
“鹿鳴,告訴你的母親,今天你學到了什麼?”
鹿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又看了一眼憤怒的我。
“媽媽,段老師說得對。”
她咬著牙,聲音顫抖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倔強。
“隻有體驗了最臟最累的活,以後才不會變成一個廢物。”
“你不要再幹涉我了,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麼。”
那一瞬間,我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我的女兒,寧願相信這些虐待她的外人,也不願意相信我這個親生母親。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天哪,這當媽的也太強勢了吧。”
“就是,人家老師用心良苦,她還在這搗亂。”
就在我準備強行把鹿鳴帶走時,燕婉又出現了。
她手裏拿著兩瓶冰鎮礦泉水,像救世主一樣穿過人群。
“若木,你別這樣,會嚇著孩子的。”
燕婉把水遞給鹿鳴,心疼地給她擦汗。
“段老師也是一片苦心,雖然方法激進了一點,但出發點是好的。”
她轉過頭,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若木,我知道你剛回來,想彌補鹿鳴。”
“但是教育是個長期的過程,你不能總是用你那種商人的思維來要求孩子。”
“你看鹿鳴現在多懂事,多堅強啊。”
燕婉三言兩語,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專橫跋扈、不懂教育的失敗母親。
而她,則是那個善解人意、真正關心鹿鳴的完美幹媽。
段靈均看著燕婉,眼神裏閃過一絲感激和仰慕。
“還是燕小姐有見地。”
“不像某些人,除了一點臭錢,什麼都沒有。”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一唱一和,心裏的冷意已經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我抽回被燕婉握著的手,強壓下怒火。
既然他們這麼有見地,那我倒要看看,明天的彙報宴上,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