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束科考站四年的封閉項目後,我連夜飛回國想好好陪女兒過個寒假。
出國前,我給她留下八名經過背調的專業人員。
從生活管家到營養師,從家教到旅行顧問。
我給每個人都開出天價薪水,隻為了保證女兒能有最好的童年。
回到家,女兒卻把我攔在臥室門口。
“媽媽,你沒預約,今天不能住這裏。”
我以為她在玩過家家,直到一個陌生男人穿著浴袍出來,問她為什麼還沒換床單。
女兒立刻低頭:“對不起,我馬上換。”
我這才發現,門上貼著房號,床頭擺著入住須知。
我的家,被改成了高價民宿。
女兒睡在樓梯下的小隔間,衣服裝在紙箱裏。
她拿出客人留下的二十塊小費,小心翼翼地遞給我:
“今晚住酒店貴不貴?這個給你,別生氣。”
我摸到她手上洗滌劑泡出的裂口,一時沒說出話。
當晚,律師陪我保全了訂房記錄,審計同步核對她的成長賬戶。
八個人,金額拆得細,名目編得真。
唯獨沒有一分錢花在我女兒身上。
我翻出那八份服務承諾,氣得笑了一聲。
此刻我真想變成章魚,一次能扇飛八個。
......
“媽媽,你別發脾氣,管家叔叔說,這二十塊錢是我懂事的獎勵。”
薑鹿鳴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站在五星級酒店奢華的套房裏,局促地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幣,連沙發都不敢坐。
我看著她身上那件明顯短了一截、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心臟像被鈍刀狠狠鋸開。
這四年,我在南極科考站忍受極寒和孤獨。
就是為了完成那個國家級項目,給女兒掙一個無可撼動的未來。
我每年往那八個人的賬戶裏打幾百萬的維護費。
結果我的女兒,連二十塊錢都要看客人的臉色?
我強壓下想要殺人的衝動,蹲下身,輕輕握住她滿是凍瘡和裂口的小手。
“鹿鳴,這不是你的錯,這錢咱們不要。”
鹿鳴卻觸電般地抽回手,眼神裏滿是防備。
“不行。”
她後退了一步,聲音雖小卻異常堅定。
“裴叔叔說了,我吃的每一口飯都是靠自己勞動賺來的。”
“我不像你,隻會靠家裏留下的遺產生活,不懂得賺錢的辛苦。”
我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了下去。
靠家裏留下的遺產?
我薑若木白手起家,十五歲拿到專利,二十五歲創立科技公司,三十歲帶隊破譯極地密碼。
這八個人,到底給我的女兒灌輸了什麼狗屁邏輯?
“鹿鳴,媽媽的錢是自己......”
“薑女士,你這樣會毀了孩子的獨立性。”
一道帶著幾分高傲的男聲從套房門外傳來。
管家裴子衿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閑庭信步般走了進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暴發戶。
“不打招呼就強行把鹿鳴帶到這種奢靡的地方,完全破壞了我為她製定的培養計劃。”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這個我花年薪兩百萬請來的管家。
“裴子衿,我讓你照顧我的女兒,不是讓你把我的別墅改成民宿賺錢。”
“更不是讓你讓她睡在樓梯底下的紙箱裏!”
裴子衿毫無懼色,甚至不屑地輕嗤了一聲。
“薑女士,請你搞清楚。”
“把你那個空蕩蕩的別墅改成體驗式民宿,是為了培養鹿鳴的財商和服務意識。”
他走到鹿鳴身邊,熟稔地摸了摸她的頭。
鹿鳴立刻像找到主心骨一樣,緊緊靠著他。
“溫室裏的花朵是經不起風吹雨打的。”
裴子衿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說教。
“你一走就是四年,除了給錢你還會幹什麼?”
“你以為靠你那些不知道怎麼得來的遺產,就能買到真正的教育嗎?”
“我們這八個人,是在填補你缺失的母愛!”
我聽著他這番顛倒黑白的逆天言論,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拿我的房子賺錢,虐待我的女兒,還敢打著為她好的名義來CPU我?
我剛想讓他滾蛋,鹿鳴卻突然張開雙臂擋在他麵前。
“媽媽,你別怪裴叔叔!”
鹿鳴眼眶紅了,像一隻護食的小獸。
“你不在的時候,都是裴叔叔他們教我怎麼生活。”
“他們說你工作忙,其實是不想要我了。”
“是我自己要求睡在樓梯間的,因為這樣能省下錢來,證明我不是個隻會花錢的累贅!”
我看著女兒眼裏的疏離和委屈,喉嚨像卡了一把碎玻璃。
好,真是太好了。
這八個人不僅貪了我的錢,還徹底洗腦了我的女兒,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冷血無情的提款機。
如果我現在掀桌子,裴子衿一定會立刻裝可憐,而鹿鳴隻會更加恨我。
我要的不僅是讓他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我要把他們虛偽的麵皮一點點扒下來,讓鹿鳴親眼看看這些人的真麵目。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份剛拿到手的審計底稿死死攥在掌心。
“既然是為了教育。”
我盯著裴子衿那張得意的臉,語氣放緩。
“那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八位‘專業人士’,到底是怎麼教我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