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衝天的火光映紅了邊關慘白的雪夜。
我站在囚車裏,麵無表情地看著那間陪伴了我三年的棺材鋪化為灰燼。
火舌吞噬了那些我親手雕刻的紙紮人,發出劈裏啪啦的爆裂聲。
柳扶萱站在蕭渡身邊,雙手合十,眼眶微紅。
“阿渡,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
她輕輕拽了拽蕭渡的衣袖,聲音裏帶著不忍。
“楚姑娘畢竟花了三年心血,燒了實在可惜。”
蕭渡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冰冷的指尖包裹在掌心裏。
他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與剛才下令燒鋪子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對這種冥頑不靈的人,不用點手段,她永遠學不會認錯。”
他轉頭瞥了我一眼。
“不過是間破鋪子,也值得你為她傷神?”
我靠在囚車的木柵欄上,看著這對璧人在這裏上演深情戲碼。
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隻有一陣陣被寒風吹透的徹骨冰涼。
囚車緩緩啟動,車輪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轍痕。
回京的路程漫長而顛簸。
蕭渡和柳扶萱坐在鋪著厚厚羊毛地毯的馬車裏,車廂裏點著上好的銀骨炭。
而我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粗布麻衣,手腕上鎖著沉重的鐵鏈。
邊關的朔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守衛們得到了蕭渡的死命令,一路上連一口熱水都沒給我喝。
渴了,我就抓一把車轅上的積雪塞進嘴裏。
餓了,就閉上眼睛硬扛。
我不再是那個嬌滴滴的攝政王妃,三年的棺材鋪生涯,早就把我的骨頭磨硬了。
隻是每當夜深人靜時,後頸處那個被係統烙印過的位置,依然會隱隱作痛。
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提醒著我曾經受過的屈辱。
半個月後,大軍終於抵達京城。
我沒有被押送去天牢,而是被直接丟進了攝政王府最偏僻的北苑。
這裏曾經是用來關押犯錯奴仆的柴房。
屋頂漏風,地上隻有一堆發黴的幹草。
鐵門被重重落上鎖的那一刻,我疲憊地滑坐在地上。
就在這時,腦海裏突然響起了一陣熟悉的電流聲。
“滋滋......正在嘗試重新連接宿主......”
我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股久違的、令人作嘔的機械音再次在我的腦神經裏響起。
“警告!檢測到宿主情緒值過低,攻略任務進度停滯。”
“099號係統已重新上線。”
我咬緊牙關,手指死死摳住地上的泥土。
“滾出去。”
我在心裏冷冷地命令。
係統似乎停頓了一下,隨後聲音變得有些委屈,甚至帶上了一絲擬人化的歎息。
“宿主,你怎麼能這麼對099呢?”
“我可是廢了很大的能量才重新找到你的。”
“你知不知道,你切斷連接這三年,我有多擔心你。”
我聽著它虛偽的關懷,隻想冷笑。
“閉嘴。”
我靠在潮濕的牆壁上,連眼睛都沒睜開。
“你要是真擔心我,不如現在就給我兌換一份解藥,解除我身上的寒毒。”
係統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
“抱歉宿主,您的積分餘額為零,無法兌換任何物品。”
“建議您盡快向攝政王低頭,獲取好感度,以換取生存資源。”
五年了,它永遠都是這套說辭。
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鐵鎖被打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柳扶萱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獨自走進了陰暗的柴房。
她今天穿了一件海棠紅的錦緞襦裙,襯得整個人越發明豔動人。
與我這副蓬頭垢麵、滿身汙泥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
“楚姑娘。”
她將食盒放在地上,動作輕柔地打開。
裏麵是一碗熱騰騰的燕窩粥,還有幾碟精致的糕點。
“阿渡還在氣頭上,不許下人給你送吃的。”
柳扶萱歎了口氣,目光裏滿是憐憫。
“我是瞞著他偷偷來的。”
“你快趁熱吃點吧,別餓壞了身子。”
她端起燕窩粥,甚至貼心地用勺子攪了攪,遞到我麵前。
我沒有接。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毫無破綻的眼睛。
“柳姑娘這出戲,還打算演多久?”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因為長期缺水而沙啞幹裂。
“這裏沒有別人,你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做給誰看?”
柳扶萱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
但她很快就恢複了那副溫柔無辜的神情。
“楚姑娘,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隻是看你太可憐了,想幫你一把而已。”
她把碗往前遞了遞,語氣越發誠懇。
“隻要你把免死金牌的下落告訴我,我保證立刻勸阿渡放你出來。”
“甚至......我可以做主,讓你留在王府做一個偏房。”
“你不是最愛阿渡了嗎?”
我看著那碗散發著香氣的燕窩粥,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我抬起手,毫不猶豫地打翻了那隻青花瓷碗。
滾燙的燕窩潑在地上,濺濕了柳扶萱的裙擺。
“啊!”
她驚呼一聲,猛地站起身,退後了兩步。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被一股大力踹開。
蕭渡如同暴怒的修羅一般衝了進來。
他一把將柳扶萱拉進懷裏,目光狠厲地掃過地上的碎瓷片。
“楚歆玥,你找死!”
他鬆開柳扶萱,大步跨到我麵前。
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狠狠抵在粗糙的牆壁上。
窒息感瞬間湧來,我的後腦勺重重磕在磚牆上,眼冒金星。
“萱兒好心來看你,你竟敢傷她?”
蕭渡的手指不斷收緊,眼底的殺意毫不掩飾。
“你真以為孤不敢殺你嗎?!”
我艱難地喘息著,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沒有掙紮,也沒有辯解。
隻是透過他暴怒的眼眸,冷冷地看著站在他身後,正用絲帕掩去嘴角那一抹得意笑容的柳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