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大雨傾盆。
太極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大朝會,大長公主要和鎮國公府當麵對質。
百官分列兩旁,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薑懷安跪在殿中,沈鶴年被特許賜座在側。
沈月檀和薑明珠也來了。
她們穿著最樸素的衣裳,跪在薑懷安身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幼帝蕭祈坐在龍椅上,神色有些緊張。
我坐在珠簾後的攝政位上,俯視著殿下的人群。
禦史中丞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
他言辭激烈,直指珠簾後的我。
“大長公主以莫須有的罪名,汙蔑護國夫人當年救駕之功,此舉天理難容!”
“鎮國公府滿門忠烈,先國公戰死沙場。如今他的女兒,卻要受此奇恥大辱!”
“臣請陛下做主,還護國夫人清白,奪回大長公主攝政之權!”
群臣中,立刻有一大半人跪了下去。
“請陛下做主!”
聲音震動大殿。
薑明珠伏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沈月檀更是抬起頭,雙眼含淚,看向龍椅上的蕭祈。
“陛下,臣婦當年為先帝擋下那一刀時,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
“若大長公主容不下臣婦,臣婦這條命,今日就還給朝廷!”
說著,她猛地起身,就要朝旁邊的盤龍柱撞去!
“攔住她!”
蕭祈急得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幾個太監手忙腳亂地將沈月檀抱住。
薑明珠撲過去,抱著沈月檀大哭。
“母親!您若是死了,女兒也不活了!”
“這天下,到底還有沒有講理的地方了!”
薑懷安也重重磕頭,額頭很快見血。
“陛下!微臣一家,被逼至此,已無路可退啊!”
整個太極殿,全是他們一家的哭號聲。
他們把“弱者”和“功臣”的姿態擺到了極致。
在所有人眼裏,我就是一個仗勢欺人、嫉賢妒能的毒婦。
蕭祈臉色發白,他看向珠簾後。
“姑姑......”
他頂不住這滿朝文武的壓力了。
我挑起珠簾,一步一步走下玉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憤怒,有鄙夷,有畏懼。
我走到沈月檀麵前。
她被太監扶著,發髻散亂,看著我的眼神裏,藏著深深的得意。
她知道,輿論已經完全站在了她這邊。
隻要她裝死,我就必須妥協。
“護國夫人這撞柱的力道,未免輕了些。”
我冷冷開口。
“若真想死,剛才那一下,就該對準了腦門。”
禦史中丞怒不可遏。
“殿下!事到如今,您還要如此刻薄嗎!”
“護國夫人當年救了先帝,那是鐵骨錚錚的事實!”
“鐵骨錚錚?”
我轉頭看向禦史中丞。
“中丞大人既然這麼確定,那本宮且問一句。”
“當年雁回關那一戰,護國夫人穿的是什麼甲,拿的是什麼兵器,左翼是哪位將軍掩護的?”
禦史中丞一愣,下意識看向沈月檀。
沈月檀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當年戰況慘烈,臣婦也是拚死一搏,哪裏還記得那些細節。”
“不記得細節?”
我冷笑一聲。
“那總該記得,那一戰是幾月幾日吧?”
沈月檀咬了咬唇。
“自然是......臘月初八。”
我猛地轉過身,看向滿殿文武。
“臘月初八。”
“來人,把大理寺卿帶來!”
大殿外,大理寺卿捧著一個厚重的木匣,快步走入。
他跪倒在地,將木匣高高舉起。
“微臣奉大長公主之命,查驗當年雁回關舊檔。”
我抽出其中一份泛黃的卷宗。
“沈月檀,你口口聲聲說臘月初八你在雁回關救駕。”
“可這份大理寺的記檔上清清楚楚寫著,臘月初八那一日,你因與人爭搶布料,在京城朱雀街的綢緞莊裏,被京兆尹帶走問話!”
大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月檀的臉,肉眼可見地褪去了血色。
薑懷安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手裏的卷宗。
我將卷宗狠狠擲在沈月檀腳下。
“你告訴本宮,一個在京城綢緞莊裏撒潑的人,是怎麼分身跑到千裏之外的雁回關去救駕的!”
沈鶴年拄著拐杖站起來,聲音發抖。
“這......這必定是有人篡改了卷宗!殿下,您不能僅憑一張紙,就定了護國夫人的罪!”
“一張紙不夠?”
我看著他們垂死掙紮的樣子,突然笑了。
“那本宮,就再給你們看一樣東西。”
我伸手,從袖中拿出一枚已經發黑的銅鎖。
看到那枚銅鎖的瞬間,薑懷安的雙腿猛地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這枚銅鎖,是當年我娘沈雲歸,出征前親手給我掛在脖子上的。”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薑懷安,沈鶴年。”
“你們不是一直好奇,我是從哪個賤籍營裏爬出來的嗎?”
我看著他們駭然的表情,將銅鎖高高舉起。
“我本名薑昭寧。”
“鎮國公府真正的嫡長女,沈雲歸唯一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