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想死?”
許崇深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眼裏的嘲諷幾乎化作實質。
“你以為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我還會再上當嗎?”
他轉身,從袖中掏出一根泛著幽藍色光芒的繩索。
捆仙鎖。
“既然你這麼喜歡尋死覓活,那就好好在洗髓池裏清醒清醒。”
他手腕一抖。
捆仙鎖像毒蛇一樣纏上了我的手腕和腳踝。
越勒越緊。
深深陷入皮肉裏。
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直接被他像拖死狗一樣,一路從府邸拖向了後山的洗髓池。
石階粗糙。
我的衣服很快被磨破。
皮肉在石階上擦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痛。
鑽心的痛。
但我沒有吭聲,甚至沒有掙紮。
我在腦海裏瘋狂呼喚係統。
【係統!洗髓池能淹死我嗎?】
【理論上可以!洗髓池裏的水是上古妖獸的精血所化,腐蝕性極強。凡人體質進去,撐不過一炷香就會屍骨無存!】
我眼睛亮了。
那簡直太好了。
許崇深把我扔在洗髓池的邊緣。
池水翻滾著。
那是極其刺目的血紅色。
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我患有嚴重的暈血症。
隻看了一眼,強烈的眩暈感和惡心感就同時湧了上來。
胃裏一陣痙攣。
我趴在池邊,幹嘔起來。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許崇深站在我身後,聲音冷酷。
“你不是想死嗎?這池水能洗滌靈根,也能將廢物化為膿水。你若是真心求死,就跳下去。”
他篤定我不敢。
三百年了,他自認為了解我的一切弱點。
他知道我怕高,知道我暈血。
知道我怕疼。
所以他斷定,我所謂的求死,不過是逼他妥協的手段。
回憶不由自主地攻擊了我。
那是一百年前的妖獸試煉。
我和同門被困在迷霧森林。
一隻發狂的嗜血狂熊衝了過來。
那些平日裏被林皎皎稱作“好哥們”的師兄們。
毫不猶豫地把我推了出去。
“樂微寧,你反正是個廢物,替大家擋一下怎麼了!”
我重重地摔在滿是妖獸內臟和鮮血的泥潭裏。
暈血症發作。
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頭熊張開血盆大口。
千鈞一發之際,許崇深從天而降。
我以為他是來救我的。
我拚命向他伸出手。
可他卻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飛向了樹梢。
把隻是擦破了一點皮的林皎皎抱進懷裏。
“皎皎,別怕,師兄在。”
然後,他帶著林皎皎和那些師兄揚長而去。
把我一個人留在了那個滿是鮮血和絕望的泥潭裏。
如果不是係統強行透支了能量給我開了個防護罩。
我早就死在那天了。
“發什麼呆?”
許崇深見我不動,以為我退縮了。
他冷嗤一聲。
“不敢跳,就立刻給皎皎傳音道歉。然後去思過崖麵壁三年。”
“大師兄!”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林皎皎禦劍落下。
她手裏提著個食盒,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爽朗笑容。
“我聽說你把微寧姐帶到洗髓池來了,趕緊帶點點心過來看看。”
她走到池邊。
嫌棄地捂了捂鼻子。
“哎呀,這味兒也太衝了。微寧姐,你也是的,幹嘛非要跟大師兄賭氣呢?”
她蹲下身,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我。
“大師兄這也是為了你好。隻要你服個軟,認個錯,大家還是好兄弟啊。”
她把食盒往我麵前推了推。
“諾,我親手做的桂花糕。你吃一口,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我盯著那食盒。
胃裏的翻滾更加劇烈。
“林皎皎,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真讓人惡心。”
我用盡力氣,一腳踢翻了食盒。
桂花糕滾落一地。
沾滿了地上的泥土和我的血跡。
林皎皎尖叫一聲,猛地往後退。
眼眶瞬間紅了。
“微寧姐,你......你怎麼能這樣糟蹋我的心意!”
她轉頭看向許崇深。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一副堅強受委屈的模樣。
“大師兄,算了吧。微寧姐可能真的恨透我了。”
許崇深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樂微寧,你冥頑不靈!”
他猛地抬手。
一股強大的靈力將我推向洗髓池。
“既然你這麼不知悔改,那就在這池子裏好好洗洗你那肮臟的心思!”
我沒有反抗。
甚至借著他的力道,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撲通——”
血紅色的池水瞬間將我淹沒。
刺骨的疼痛伴隨著極度的眩暈感同時襲來。
腐蝕性的水流瘋狂地撕咬著我的皮膚。
我要死了。
終於要死了。
我在這令人窒息的血水中,居然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輕鬆。
我在水下睜開眼。
看著池邊許崇深模糊的身影。
他似乎愣住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生生停住。
大概覺得我撐不過十秒就會哭喊著求饒吧。
可惜。
我不斷地往下沉。
放任池水灌進我的口鼻。
意識開始渙散。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正在極速下降!預計三十秒後脫離世界!】
三十秒。
太好了。
我閉上眼,靜靜等待著解脫。
可是下一秒。
一股巨大的吸力將我猛地拽出了水麵。
“咳咳咳——”
我被狠狠摔在岸上。
大口大口地吐著混著血絲的池水。
許崇深半跪在我身邊。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眼神裏閃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但他開口的聲音,卻依舊是冷硬的。
“樂微寧,你以為用這種苦肉計就能逼我低頭?”
他死死扣住我的肩膀。
“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虛弱地抬起頭。
看著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許崇深。”
我氣若遊絲,卻笑得極其快意。
“是不是我真的死透了,化成灰了,你才會信我是真的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