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雨打在身上,像冰針一樣刺骨。
我在院子裏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保鏢來把我拖起來的時候,我連站都站不穩了,渾身高燒,頭重腳輕。
這副樣子,簡直是去送死的絕佳狀態。
我非常滿意。
沈時晏從大門走出來,林晚櫻挽著他的手臂,兩人光鮮亮麗,像極了一對璧人。
看到我這副鬼樣子,沈時晏的腳步頓了一下。
“把她塞進後備箱旁邊的雜物車裏。”
他轉過頭,對保鏢冷聲吩咐。
“晚櫻聞不了她身上那股酸臭味。”
保鏢毫不客氣地把我推進了一輛沒有空調的麵包車。
一路上顛簸得我胃裏翻江倒海,但我心情卻出奇的好。
因為我馬上就要解脫了。
攀岩基地位於市郊的一座未開發險峰。
懸崖落差將近兩百米,底下是嶙峋的怪石和湍急的江水。
這地方真不錯,摔下去連收屍都省了。
到達基地後,林晚櫻的直播團隊已經架好了機器。
為了彰顯她的“敬業”和“勇敢”,團隊特意清空了周圍的閑雜人等。
“時晏哥哥,那個岩壁看起來好高啊,我有點害怕......”
林晚櫻靠在沈時晏懷裏,嬌滴滴地撒嬌。
“別怕,有替身在。你隻要在最後露個臉就行了。”
沈時晏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聞舒寧,滾過來換衣服。”
工作人員丟給我一套單薄的攀岩服。
我頂著高燒,慢吞吞地換上。
走到懸崖邊,狂風吹得我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
“害怕了?”
沈時晏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施舍。
“隻要你現在跪下來求我,承認你之前都是在玩欲擒故縱。”
“再給晚櫻磕三個響頭認錯,我可以考慮換個專業的替身。”
我偏過頭,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
這男人腦子裏裝的都是水嗎?
我都走到這步了,他居然還以為我是在引起他的注意?
我突然想起當初係統強製我走的一段劇情。
那是為了討好沈時晏的一個變態投資人。
沈時晏因為林晚櫻不喜歡那種場合,直接把我推了出去。
係統逼著我微笑著喝下了投資人灌的半瓶五十三度白酒。
我當場胃穿孔,痛得在地上打滾。
沈時晏走進來,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裝什麼可憐?這點酒量都沒有,還敢出來丟人現眼,真是賤骨頭。”
那些痛,那些屈辱,此刻在我腦海裏走馬觀花般閃過。
“沈時晏。”
我迎著風,衝他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
“我不怕,我迫不及待了。”
沈時晏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仿佛被我的笑容刺痛了。
“好!骨頭硬是吧!”
他猛地轉頭對工作人員吼道。
“把她的安全繩撤了!前十米,讓她徒手爬!”
工作人員嚇了一跳,麵麵相覷。
“沈總,這太危險了,那是兩百米的懸崖......”
“我說撤就撤!出了事我負責!”
沈時晏的聲音像炸雷一樣。
林晚櫻在旁邊捂著嘴,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舒寧姐姐,你要是實在不行就算了,別逞強啊。”她假惺惺地勸道。
我根本沒理他們。
我走到岩壁前,伸手抓住了一塊凸起的岩石。
【係統,開啟死亡倒計時。】
【收到,宿主當前生命值評估:極低。預計死亡時間:五分鐘內。】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向上攀爬。
風真的很大,岩石冷硬刺骨。
我因為發燒,手腳都在發抖。
但我每往上爬一步,心裏就輕鬆一分。
底下的沈時晏仰著頭看我,眉頭緊鎖。
我猜他肯定在想,我什麼時候會哭著喊救命。
爬到大約十米高的時候,風勢突然變大。
我停了下來,低頭俯視著他們。
從這個角度看,沈時晏和林晚櫻就像兩隻微不足道的螞蟻。
“聞舒寧!可以了,放安全繩!”
沈時晏突然大喊了一聲,聲音裏竟然破天荒地帶了一絲慌亂。
工作人員趕緊拋出安全繩。
但就在這時,我看到林晚櫻暗中伸出腳,狠狠踹了一下工作人員的膝蓋。
安全繩偏離了方向,落在了離我三米遠的地方。
“哎呀,對不起,我腳滑了。”林晚櫻無辜地喊道。
沈時晏轉頭瞪了她一眼,再次衝上麵吼。
“聞舒寧,自己挪過去抓繩子!別磨蹭!”
我看著那根隨風飄蕩的安全繩,又看了看底下焦急的沈時晏。
鬆開了緊扣在岩石縫裏的右手。
“聞舒寧——!”
底下傳來沈時晏撕心裂肺的吼聲。
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聽起來竟然有些滑稽。
我沒有去看他,而是閉上了眼睛,展開了雙臂。
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墜入深淵。
再見了,這狗屎一樣的金絲雀劇本。
再見了,自以為是的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