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顧清顏把一張新的高定預約卡放在我麵前。
周日下午三點,雙人VIP室,首席設計師全程服務。
她連早餐都準備好了,一杯黑咖啡,三個水煮蛋白,比我平常多了一點點熱量。
“昨天是我說話重了。”
顧清顏將盤子往我麵前推了推。
“體脂秤不綁就不綁。婚禮前每周記錄一次圍度和體脂,發給我就行。”
那三個蛋白像她的有限讓步。
我拿起來,咬了一口。
久違的食物本味在舌尖散開,我竟有一瞬間想,隻要她今天按時出現,我們也許還能談。
顧清顏看著我吃完,眉眼舒展開。
她抬手替我整理了一下運動服的領口,動作熟練得讓我喉嚨發緊。
九點,蘇辰打來電話。
他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說車展臨時換了場館,他找不到入口。
顧清顏沉默片刻,拿起車鑰匙。
“我把他送進去就走,十一點到餐廳。”
我沒有阻攔,隻把婚宴試菜確認單放進包裏。
“十一點以後,我不會等。”
她在玄關回頭。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可以餓著肚子練完等你。”
門合上後,桌上還剩半杯她沒喝完的咖啡。
我下意識想倒掉洗杯子,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十一點,餐廳隻來了我一個人。
十二點,涼菜撤下去兩輪。
經理過來詢問熱菜是否繼續上。
我看了眼空著的主位,讓他全部上齊,又加了一份紅燒肉、一大碗牛肉麵和一份甜點。
顧清顏的電話在第一道熱菜端上來時打來。
“車展這邊出了點狀況。你先確認擺盤,味道不用嘗,廚師按標準做不會有問題。”
“你答應十一點到。”
“阿辰情緒不好,我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扔下。你成熟一點,幫我把流程走完。”
服務生替我掀開砂鍋蓋,紅燒肉的香氣撲到臉上。
“顧清顏,我在吃。”
電話那邊一下安靜了。
“吃什麼?”
我夾起一塊裹著濃油赤醬的紅燒肉。
“你絕對禁止我碰的東西。”
她的呼吸沉了沉。
“陸焰,別拿來之不易的肌肉賭氣。馬上停下,現在去健身房做兩小時高強度有氧,我回去替你重新算熱量缺口。”
經理將另一份文件遞給我,提醒道:“顧女士提前確認過禮服尺寸,要求婚禮當天不得有任何圍度膨脹。這裏還有一份婚前身材管理確認書,需要您簽字。”
文件上列著從今天到婚禮的每餐飲食紅線。
每日空腹稱重測體脂。
熱量超標,次日斷碳水。
婚禮前三天,開始斷水排鈉。
最下麵是顧清顏的電子簽名。
她替我確認了全部條款。
我翻到最後一頁,把紙推給經理。
“這份我不簽。酒席也取消。”
電話裏的顧清顏聽見了。
“陸焰,你敢拿婚禮開玩笑?”
“定金退不了十一萬。”
“我承擔。你現在別簽任何東西,等我過去。”
我掛斷電話,在取消申請上簽了字。
經理提醒我,審核一旦開始,婚期會立即釋放給其他客人。
西裝店的損失加上酒席定金,我幾乎賠掉全部婚禮積蓄。
筆尖落下時,我的手在抖。
不是舍不得錢。
我為這個婚禮像苦行僧一樣練了六年,到最後連取消它,都要割掉一塊自己的生活。
我吃完了那碗麵和紅燒肉。
久違的高碳水和油脂讓習慣了清淡的胃陣陣抽痛,我卻還是吃完了那份甜點。
奶油很甜,甜得發膩。
蘇辰的消息就在這時彈出來。
【陸哥,清顏其實挺喜歡有肉一點的正常身材。她剛才還說,我這樣就很好。你不用為了婚禮把自己逼得太緊,練得那麼痛苦。】
照片裏,他披著顧清顏的外套。
顧清顏的手搭在他身後的椅背上,離他隻有半掌距離。
我咽下甜點,點開酒席取消進度。
審核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