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顧清顏帶著烤肉味進門。
她將一個透明餐盒放在桌上。
裏麵是幾片發黃的生菜和幹柴的水煮肉,連一點黑胡椒都沒撒。
“我特意讓老板沒放鹽。吃完記得去做四十分鐘空腹有氧,今天試禮服,你應該喝了不少水,肌肉線條不能糊。”
她說得自然,像過去六年的每個夜晚。
我打開餐盒,烤肉的油脂香從她外套上落下來,壓過了生菜的澀味。
顧清顏脫下外套,裏麵那件襯衫袖口沾了一點蘸料。
她發現後,抽了張濕巾擦拭,又隨口問我禮服改回來了沒有。
“退了。”
她的動作停住。
“陸焰,我已經答應周日陪你。”
“你今天也答應過。”
她皺眉看我,似乎在衡量這句話究竟值不值得引發爭吵。
最後,她把語氣放軟。
“阿辰剛回國,很多地方不熟。今天算我沒安排好,退訂損失我補給你,西裝重新選。”
她拿出手機,當場轉了兩萬六。
這大概是她理解的道歉。
我沒有收款,隻把那盒水煮菜推回去。
“以後不要再替我決定吃什麼。”
“可以。”
她答應得太快,我抬起頭。
顧清顏走到體脂秤旁,用腳把它擺正。
“你自己決定,但得保證肌肉維度不掉,體脂不反彈。婚禮隻剩一個月,禮服尺寸已經定了。”
原來她的讓步,是把命令換一種說法。
我摘下訂婚戒指,放在餐盒邊。
顧清顏看見戒指,眼神終於沉下來。
“鬧到這個程度,有必要嗎?”
“你在備注裏寫的是他。”
“那是六年前的塑形模板。你跟著這套方案練出來了,說明它有效。現在為了幾個字否定六年,值得嗎?”
四年前我因極度脫水在浴室摔倒,肩膀狠狠砸在瓷磚上。
顧清顏把我扶到沙發上,第一句話不是問我骨頭疼不疼,而是檢查我當天的宏量營養素記錄。
她算出我碳水攝入過低導致眩暈,卻罰我連續一周加倍做有氧作為“不謹慎”的代價。
晚上又守在床邊,替我冰敷了三次肩膀。
我把她的冷酷解釋成嚴厲,把懲罰解釋成對我的高要求。
餐盒裏的水珠順著邊緣淌下來,浸濕了戒指。
“你說過,我體脂降到百分之八,我們就結婚。”
“你已經做到了。”
顧清顏撿起戒指,用紙巾擦幹,拉過我的手。
她的指腹還是溫的。
“下個月婚禮照常。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以後我盡量少單獨陪阿辰。”
戒指抵在我的指節上。
我沒有立刻躲。
手機就在這時亮起,蘇辰發來一條語音。
“清顏,你外套落在我這裏了。明天車展我穿過去給你,好不好?”
顧清顏的手微微收緊。
她沒有回複,卻也沒有否認明天還要陪他。
我抽回手,戒指掉在桌麵,撞出清脆的一聲。
“明天是婚宴試菜。”
“車展上午結束,我趕得上。”
“我要你別去。”
這是六年來,我第一次明確要求她在蘇辰和我之間選一個。
顧清顏盯著我看了幾秒,將戒指放回盒子。
“陸焰,我已經說過會趕回來。別把正常交往弄得這麼難看。”
她拿起手機,習慣性地點開健身軟件。
幾秒後,她的臉色變了。
“你把體脂秤解綁了?”
我扣上餐盒,丟進垃圾桶。
“以後它不會再向你彙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