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馬車一路平穩，徑直停在了皇宮承天門前。

我下了車，徑直走向宮門值守的管事太監。

那太監正斜靠在門邊打哈欠，見我過來，懶洋洋地行了半個禮，語氣不耐又帶著點司空見慣：

“奴才敢問一句，郡主這月都往宮裏跑七八回了，次次都是侯府那點私事，陛下日理萬機，哪有空天天管這些閨閣口角？”

“上次就因為您鬧著要見陛下評理，陛下遷怒內務府，我們這些當差的跟著挨了好一頓罵，您就別為難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了。”

那副輕慢敷衍的模樣，和方才的秋霜，簡直如出一轍。

我臉色冷了幾分。

就算我這五年深居侯府，沒了官職，好歹也是長公主的嫡女，陛下親封的郡主。

區區一個守門太監，竟敢對我如此敷衍不敬？

正欲開口訓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是裴霽策馬追了上來。

他翻身下馬，幾步衝來攔住我：

“隻是讓一次車而已，你至於要鬧到來皇宮告狀嗎？”

他又轉頭對著太監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

“張公公勿怪，內人心情不佳，鬧點小脾氣，胡言亂語罷了。”

“我這就帶她回去，沒必要驚動宮裏。”

說著，他還順手從袖中摸出一錠金葉子，熟練地塞進了那太監手裏。

那太監掂了掂手裏的金葉子，臉上瞬間堆起了討好的笑，腰也彎了幾分：

“侯爺這是哪裏話。您也是不容易，天天為了夫人這性子費心。”

兩人一唱一和，反倒像是裴霽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扯了扯嘴角。

原來如此。

這些下人敢對我如此不敬，全京城都覺得我是個蠻不講理的瘋婦，原因從來都不是我鬧了多少事。

是裴霽！

是他次次擺出一副包容又無奈的姿態，告訴所有人他在替我賠罪，替我兜底。

他博得了深情大度的美名，讓所有人都同情他，覺得他娶了我是遭罪。

可我已經不是那個為了他要死要活，隻會吃醋發癲的瘋女人了。

我上前一步，高聲質問：

“你一個小小太監，怠慢宗室，私收賄賂，該當何罪？”

這句話讓裴霽和太監皆是一愣。

我接著說道：

“依據宮規，杖五十，革職查辦。”

“裴霽當眾行賄宮門值守，按律也該交由禦史台議罪。”

話音落地，張公公臉色白了幾分，隨即又尖著嗓子道：

“郡主這是要在宮門前撒野不成？奴才不過是好言相勸，郡主怎麼還血口噴人！”

裴霽也皺緊了眉，伸手來拉我的胳膊，語氣裏已經帶了幾分不耐煩：

“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真惹惱了陛下，我也保不住你。”

“聽話，跟我回去，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宮門深處忽然傳來一道端莊威嚴的女聲：

“何人在承天門前喧嘩？”

幾人同時轉頭望去。

隻見一名身著雲錦翟衣的婦人緩步走來，她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雍容與威嚴，身後跟著一眾宮女內侍。

正是我的母親，當今皇帝的一母同胞姐姐，當朝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