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下意識往前飄了半步，幾乎要像從前那樣撲過去抱他，可腳步剛動，就想起自己現在的樣子。

他看不見我的。

見到爸爸，媽媽臉上的火氣瞬間收了個幹淨，帶著明媚的笑意迎上去，嗔怪道：

“你還知道回來呢，走了快一個月，人都快忘了你長什麼樣了。”

“棠棠那孩子野得很，一大早就跑出去找同學玩了，你不在家，她更沒個正形，一點都不乖。”

“同學家？”

爸爸挑了挑眉，

“哪個同學？玩得這麼要好，怎麼從來沒聽棠棠提過。”

媽媽眼神閃了閃，噘起嘴：

“我哪知道，這孩子向來悶不吭聲的，不愛跟我說這些。”

爸爸神色一正，抬眼看向她：

“所以，你也不確定棠棠具體去哪了？”

“你這麼凶幹什麼？”

媽媽立刻委屈地拔高了聲音，眼圈先紅了一圈，

“我剛還沒說你呢，一走就是一個月，家裏事什麼都不管，回來就審我？”

表姐見狀不妙，連忙背起書包往門口溜：

“小姨，姨父，我上學要遲到了，先走啦。”

我看著她蹦蹦跳跳跑下樓的背影，心裏輕輕發澀。

我再也不能背著書包，踩著上課鈴衝進教室了。

樓道裏的動靜引得鄰居探頭看了兩眼，爸爸壓了壓火氣，讓媽媽先回屋。

防盜門“哢噠”合上的瞬間，他的臉色沉了沉。

玄關的掛鉤上，我的書包還好好掛著。

“今天要上學，她出去不帶書包？林慧，你跟我說實話，棠棠到底在哪？”

媽媽的臉色“唰”地白了，手指絞著外套下擺，支支吾吾：

“也，也許，她書包忘帶了……”

爸爸往前走了兩步，目光銳利，

“都這時候了，你還要瞞我？林慧，你知不知道你說謊的時候喜歡絞手指？”

媽媽眼圈一紅，瞬間就崩潰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她跟我鬧脾氣，離家出走了！我找了，我到處找了，可她故意躲著我！”

“離家出走？好幾天了？”

爸爸的聲音陡然繃緊，行李箱“咚”地放在地上，

“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也不報警？”

媽媽哭出了聲，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怎麼報啊！上次她就跑出去過一次，半夜自己又回來了。我以為她就是鬧脾氣，過兩天就回來了……”

“再說，說出去多丟人啊，鄰居該怎麼看，學校老師該怎麼想……”

我直直地愣在原地。

原來媽媽不肯說，不是覺得我沒事。

是因為怕丟臉。

“丟人重要還是孩子重要？”

爸爸的語氣嚴厲起來，聲音也拔高了些，

“孩子下落不明，你光想著自己，甚至騙老師請病假？”

媽媽又委屈又難堪，聲音也帶著點激動發哭腔：

“我能怎麼辦？你以為我想嗎？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我有多難熬！”

“棠棠三天兩頭闖禍，不是上課搗亂就是和同學鬧矛盾，我天天跟在後麵給她收拾爛攤子，我維護這個家，我容易嗎？”

爸爸看著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到底心軟了。

他歎了口氣，伸手把媽媽攬進懷裏，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放低了聲音：

“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我聲音大了，我不罵你。先把事情說清楚，我們……”

就在這時，玄關突然傳來敲門聲。

屋裏的哭聲猛地頓住。

爸爸壓下情緒走過去，一把拉開防盜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藏青色警服的民警，身姿挺拔，神色嚴肅。

“您好，我們是轄區派出所的民警。最近轄區發生一起女童遇害案，死者年齡在八九歲左右，目前身份還在核實。想跟您了解一下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