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行舟受封定遠侯的第三日,沈知微第一次拒絕了賢妻良母係統發布的任務。
懸在沈知微眼前的係統文字,開始瘋狂閃爍。
【警告!警告!】
【任務失敗後,返鄉所需氣運值將扣除十點。】
沈知微翻了個身,繼續看手裏的遊記。
扣吧,反正無論她積攢多少氣運值,最後都會消失。
這賢妻良母,誰愛當誰當去吧。
七年前,沈知微穿到這個世界,賢妻良母係統找到她,說隻要幫助裴行舟振興門楣,將孩子教養成才,她便能在七星連珠之夜回到現代。
於是,她典盡嫁妝,供裴行舟進京趕考。
他被誣陷通敵,她在宮門外跪了三天三夜,敲響登聞鼓,替他洗清冤屈。
他領兵出征,她替他籌糧籌藥,染上疫病,險些死在邊城。
後來,他從無人問津的窮書生,一步步封侯拜將。
她親手教養的長子六元及第,幼女得封郡主。
就連裴家那群曾經吃不上飯的族人,如今都跟著雞犬升天。
係統卻一年又一年地告訴她:
【氣運不足,請宿主繼續相夫教子,振興夫家門楣。】
從今日起,她不幹了。
這門楣,誰愛振興誰振興去。
......
房門被人推開時,沈知微正好翻完遊記的最後一頁。
裴行舟穿著新賜的紫色侯服走進來,腰間金玉相撞,發出清越的輕響。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名身穿緋色宮裝的年輕女子。
女子眉眼明豔,鬢邊斜簪著一支赤金步搖,正是長公主獨女昭寧郡主蕭明棠。
沈知微掃了兩人一眼,沒有起身。
裴行舟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從前無論他多晚歸家,沈知微都會親自迎到院門口,再接過他的披風,問他冷不冷、餓不餓。
如今她隻是靠在軟枕上,像是在看兩個不相幹的人。
“聽下人說,你今日身子不適。”
裴行舟停在榻前,語氣依舊溫和。
“明棠特意帶了宮裏的血燕來看你。”
蕭明棠把錦盒放到桌上。
“沈夫人不必多禮。”
“侯爺在邊關救過我舅父的性命,我與侯府也算自己人。”
一句自己人,倒把沈知微這個相伴七年的妻子襯成了外人。
沈知微合上遊記。
“郡主有心了。”
見她沒有追問,裴行舟反倒停頓片刻。
“知微,我有一件事要與你商議。”
他說是商議,語氣卻像事情早已定下。
北境軍權尚未完全交到他手裏,長公主在軍中舊部眾多。
若他迎娶蕭明棠,兩家結盟,定遠侯府的根基才能真正穩固。
裴行舟看著沈知微,耐心解釋利害。
“明棠不會與你爭正妻之位。”
“我隻會以平妻之禮迎她入府,你好好準備一下婚宴。”
“你一向最懂大局,應當明白這樁婚事對侯府有多重要。”
沈知微還沒有說話,眼前便浮現出猩紅的係統麵板。
【新任務:請宿主親自布置新房,以彰顯賢德。】
【任務獎勵:氣運值二十點。】
沈知微笑了。
裴行舟封侯拜將還不夠。
如今連他要娶別的女人,都要她親手鋪床疊被,笑著迎進門。
“我不同意。”
屋內驀地安靜下來。
裴行舟似乎沒想到她會拒絕。
蕭明棠眸色微動,端起茶盞掩住了神情。
“母親為何不同意?”
長子裴硯從門外走了進來。
十九歲的狀元郎身形挺拔,看向母親的眼神卻帶著不讚同。
“父親剛剛封侯,朝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
“與長公主府結親,是最穩妥的選擇。”
“母親素來深明大義,怎能在這種時候隻顧兒女私情?”
沈知微望著這個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兒子。
裴硯四歲時高燒不退,是她守了三日三夜。
裴硯第一次落榜,是她替他重振旗鼓,陪他在書房熬過無數寒夜。
如今,他站在父親和另一個女人身邊,教她不要隻顧私情。
女兒裴明珠也從門後探出頭。
“母親,昭寧姐姐很好呀。”
“她懂宮中規矩,還答應帶我參加賞花宴。”
“以後我有兩個母親,豈不是比旁人更有福氣?”
沈知微心底最後一點波瀾也熄滅了。
她起身走到妝台前,從匣中取出掌家對牌和庫房鑰匙。
鑰匙落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迎親也好,結盟也罷,都與我無關。”
“從今日起,侯府中饋交還給侯爺。”
“昭寧郡主住哪裏,新房如何布置,你們自行決定。”
裴行舟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知微,適可而止。”
“你掌家多年,府中大小事務隻有你最清楚。”
“三日後便要舉行封侯宴,你現在甩手是在威脅我嗎?”
沈知微重新拿起遊記。
“那就請郡主操持。”
“她既要做侯府的女主人,總該提前學會這些。”
蕭明棠手指一頓,顯然沒想到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她出身尊貴,哪裏管過柴米賬目。
裴行舟卻隻當沈知微是在賭氣。
“你心裏不痛快,我可以理解。”
“但三日後的封侯宴事關侯府顏麵,容不得你胡鬧。”
“宴席仍由你操持。至於明棠入府的日子,待封侯宴後再議。”
說完,他帶著兩個孩子和蕭明棠轉身離開。
沈知微望著重新合攏的房門,輕輕笑出了聲。
他竟以為三日後,她還會站在原地等他。
係統的警告在她眼前閃爍不停。
【宿主拒絕任務,氣運值扣除十點。】
【當前氣運值:零。】
沈知微盯著那個零看了許久。
七年來,她明明完成了一百三十六項任務。
怎麼會一分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