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店靠窗的幾張閱讀桌坐滿了人,空調呼呼吹著,收銀台旁還堆著我上午沒拆完的紙箱。趙婷坐在裏麵,拿掃碼槍抵著下巴,半天沒翻一頁進貨單。
我把包塞進櫃子,站到出風口底下。
還是這裏好。
冷氣免費,喝水免費,連臉色都隻用看店長一個人的。
趙婷抬頭看我:“這麼快就回來了?”
“再聊下去,我怕自己留下案底。”
我擰開水杯灌了兩口。咖啡錢退了,嘴裏的苦味還在,這家店售後有漏洞。
她放下掃碼槍,往旁邊挪了挪。
“怎麼了?”
“長了張人模人樣的臉,開口就嫌我用AI寫稿,說掙錢省事。”
“他懂什麼啊,你昨晚熬到幾點?”
“可不。我幹活的時候他睡覺,我收錢的時候他醒了,趕得真巧。”
趙婷笑出了聲,靠窗有人抬頭,她趕緊捂住嘴。我拖過一把矮凳,坐到收銀台後麵,壓低聲音繼續罵。
“自己喝咖啡點最貴的,最後讓他買單,臉拉得能掃地。我都怕他借把尺,量量我喝了多少,按毫升扣錢。”
“這種人你還跟他聊?”
“看他長得好,多忍了兩句。”
我掏出小鏡子,嘴上那點口紅已經喝沒了。
“早知道擦個潤唇膏就來,這支貴。”
“趕緊算了吧,談起來有你受的。”
“放心,他現在跪下,我都先找找附近有沒有攝像頭。”
趙婷又笑了一下。抽屜裏的手機震動,她拉開看了眼,笑意淡下去,連著屏幕一起扣了回去。
我把鏡子收好,拿胳膊碰她。
“你呢,對著手機運什麼氣?”
“有個人最近一直在追我。”
哎喲,還有下半場。
我連凳子都往她那邊挪了挪。
“展開說說。”
“天天來找我,問我喜歡什麼,說想多了解我。”她摳著手機殼邊緣,“今天又看上個條件不錯的,發給我,讓我也看看。”
“讓你幫忙參謀?”
“他說最後那段寫得挺真誠。”
“好家夥,他還挺會省事,追姑娘順便征用一個婚介。”
趙婷扯了下嘴角。
“我沒回,他又發了好幾條。”
“別回。回頭人家談成了,還得請你坐媒人那桌。”
她把抽屜推回去,撞得台上的筆筒晃了晃。
“明明是他先來找我的,現在弄得我像上趕著。”
“誰上趕著了?他愛看誰看誰,讓他拿個號碼牌挨個排去。”
趙婷點點頭,從進貨單底下抽出一袋餅幹,拆開遞給我。
我拿了一塊。
姐妹,吃。
今天這破班,咱倆算工傷病友。
有個客人過來結賬。趙婷掃碼,我替她撐開紙袋,把書裝進去。等人走遠,她才湊過來問:“你那個還聯係嗎?”
“算了,我怕被氣折壽。”
“也是,男人這張嘴,聽聽就行。”
“尤其長得好的。”
正說著,玻璃門外多了道人影,我低頭撣褲子上的餅幹屑,趙婷已經收起笑,站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隻見江杉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個禮袋。袋子邊緣係著細緞帶,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
嘴裏的餅幹瞬間不香了。
他大約沒看見我,徑直走到趙婷麵前。
“給你帶了點東西。上午惹你不高興了,跟你賠個禮。”
我看看禮袋,又看看他。
嘿。
同一張嘴,還分付費版和免費版。
趙婷把手背到身後。
“拿回去吧。”
“你先聽我說。”
江杉說完,視線落到我臉上。
“你怎麼也在這兒?”
“我在這兒上班。”
他看了眼我們中間拆開的餅幹袋。
“你們認識?”
“我學妹。”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我卻突然福至心靈——趙婷剛才說,天天來找她的那個,今天又看上了別人。
這位剛從咖啡廳出來,轉頭買了禮物,跑到她麵前賠小心。
夭壽啦,這渣男兩頭騙!
我瞬間腦補出前因後果,噌地站起來,“你追著我學妹,還約我出來相親?!”
趙婷的手碰到了掃碼槍,咣當一聲。
江杉張了張嘴,看我的眼神跟見了鬼一樣。
“白佑,你把話——”
“學姐。”
趙婷叫了我一聲。
我轉頭,正準備讓她看清這人的嘴臉,卻看見她把那袋餅幹拿回了自己手邊。
“你剛才怎麼沒說,你見的是他?”
什麼意思?我幫你出頭你把我當情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