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學第三天,江家舉辦慈善答謝宴。
宴會的主題,是幫助遭遇家暴、失學和侵害的女孩。
媽媽穿著高定禮服,站在“讓每個受傷的女孩被看見”的橫幅前接受采訪。
我穿著傭人製服,在她身後端酒。
宴會開始前,爸爸警告我:
“今晚來的都是貴客。”
“別叫我們爸媽,也不準說自己是江家人。”
我點點頭。
“知道了,先生。”
媽媽皺眉看著我。
“別笑得這麼假。”
“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江家苛待傭人。”
我努力壓下嘴角。
“這樣可以嗎?”
“行了,別擺出那副晦氣樣子。”
我輕輕拉住她的衣袖。
“我以後還能回學校嗎?”
媽媽抽回手。
“隻要今晚老實幹活,不搶念念的風頭,我會考慮給你找所新學校。”
我的眼睛亮了一下。
“謝謝媽媽。”
她臉色驟沉。
我連忙改口。
“謝謝夫人。”
這是我最後想要的東西了。
隻要還能讀書,當不當江家的女兒,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宴會開始後,沒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幾個學校裏的同學認出我,故意提高聲音。
“這不是殺人犯姐姐嗎?”
“退學以後,還真來江家當傭人了?”
我沒有回答。
媽媽答應過,隻要我聽話,就讓我繼續上學。
宴會進行到一半,江念念穿著白色禮服走上舞台。
“每個受過傷害的女孩,都應該得到保護。”
“她們不該被歧視,更不該被家人拋棄。”
台下掌聲雷動。
隨後,她播放了慈善宣傳片。
直到十二歲的我出現在屏幕上。
我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跪在養母腳邊擦地。
下一段視頻裏,我在冬天的陽台洗衣服,養弟將剩飯倒在地上,逼我撿起來吃。
宴會廳裏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不是江家的傭人嗎?”
“她小時候過得這麼慘?”
我手中的托盤開始發抖。
屏幕卻沒有停下。
一份舊診療記錄和當年的詢問材料,被投在所有人麵前。
上麵清楚寫著,我未成年時,曾被養父母家裏的成年男性侵犯。
我報過警。
可養父母威脅我,隻要不改口,就把我趕出去凍死。
最後,我隻能告訴警察,是自己撒了謊。
這是我最不願讓任何人知道的事。
如今,卻被放大在整麵牆上。
有人舉起手機拍我。
“她當時為什麼不反抗?”
“後來都改口了,誰知道是真是假?”
“難怪她精神不正常。”
我想讓他們別說了。
可嘴角卻先一步揚起來。
我越難受,笑得越燦爛。
江念念慌忙關掉視頻,哭著撲進哥哥懷裏。
“我不知道裏麵有這些!”
“姐姐經曆過那些事情以後,精神一直不好,大家別刺激她。”
所有人都圍過去安慰她。
明明被揭開的,是我的傷口。
可他們心疼的,依然是江念念。
我走到媽媽麵前。
“你以前看過這些資料嗎?”
她移開視線。
“找你的時候,調查人員給過我。”
原來她早就知道。
我下意識想拉住她的手。
媽媽卻後退一步。
她沒有抱我。
甚至不願意讓我碰到她。
有客人突然問爸爸:
“這孩子和江夫人這麼像,不會就是你們找回來的親生女兒吧?”
爸爸看了一眼周圍的媒體。
“不是。”
“她隻是家裏新來的傭人。”
我控製不住,笑得更開心了。
哥哥臉色鐵青地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往外拖。
“這種事情被所有人知道,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我的鞋掉在宴會廳中央。
四周全是拍照的手機。
到了樓梯口,我回頭看向媽媽。
“你答應我的學校,還算數嗎?”
她的眼裏隻剩厭煩。
“今晚鬧成這樣,你還想出去丟人?”
“以後就在家裏幹活,哪兒也不許去。”
最後一點希望,也沒了。
哥哥把我推進雜物間,反鎖房門。
樓下很快重新響起音樂。
所有人都在誇江家善良。
他們願意保護天底下所有受傷的女孩。
除了我。
這一次,我沒有敲門,也沒有喊任何人的名字。
我將診斷書、退學材料和剩下的藥整齊放進紙箱。
又留下三張便簽。
爸爸的糖在西裝內袋。
媽媽吃完飯要記得吃藥。
哥哥說不出話時,不要逼他,陪他慢慢呼吸就好。
我原本還想寫一封信。
解釋我沒有推江念念。
也想告訴他們,被侵犯不是我的錯。
可寫到一半,我忽然覺得沒必要了。
我把信撕碎,丟進垃圾桶。
窗外,爸爸媽媽和哥哥圍著江念念,在慈善橫幅前拍下一張全家福。
我看了很久,最後笑著閉上眼。
這一次,我不等他們愛我了。
也不等他們來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