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母正式分居後,都開始準備新房。
爸爸先搬。
周末,他難得親自來學校接我和念念。
新小區離妹妹學校很近。
電梯門一開,她就跑了進去。
兒童房門上貼著粉色兔子。
裏麵有星空燈、兔子床、整牆繪本。
角落那張雲朵地毯,是念念上個月在商場裏摸了很久的。
爸爸站在門邊。
“喜歡嗎?”
念念撲過去抱他。
高興了一會兒,她突然想起我。
“姐姐,你房間呢?”
爸爸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他帶我推開隔壁書房。
一整麵書櫃,一張辦公桌,靠窗放著折疊沙發。
“你明年就上大學,平時也不常回來。”
他拍了拍沙發。
“偶爾住,展開就行。”
說完又補一句:
“不過我有時候在家辦公,你回來前提前說,我把文件收一下。”
我看著那張折疊床。
“好。”
回去的路上,爸爸接了個工作電話。
掛斷後,他像忽然想起什麼。
“周三我有項目會,你放學順便接一下念念。”
“幾點?”
“六點。”
“我六點二十才下晚自習。”
爸爸皺了一下眉。
“那你跟老師說一聲,提前走十分鐘。”
他說得很自然。
仿佛我的時間天生可以挪。
我在他的新家沒有床。
卻依然是這個家隨叫隨到的人。
幾天後,媽媽也租好了房子。
念念的臥室朝南。
陽台有秋千,衣櫃裏連冬天的新睡衣都洗好疊齊。
我走到另一扇門前。
推開。
裏麵裝了玻璃櫃,掛滿媽媽的衣服和包。
她從後麵過來,順勢挽住我的胳膊。
“媽媽不是不給你留房間。”
她聲音很軟。
“你馬上高考,住校更方便。等上大學,天地更大。媽媽是怕你總被家裏絆住。”
她很擅長把“沒有準備”說成“為你好”。
說完,她摸了摸我的頭。
“還是你懂事。”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
念念出生以前,我也有過一間兒童房。
後來爸爸說嬰兒夜裏哭,住主臥旁邊方便。
我搬去奶奶家。
所有人都說隻是暫時。
這一個“暫時”,過了十年。
回學校後,宿管正在統計長期住宿。
我以前始終沒申請。
奶奶家離學校四十多分鐘,我也願意每天來回。
我總覺得,人晚上得有個地方回去。
班主任看見我在申請表上打勾,有些意外。
“真住校?”
“嗯。”
“以前不是最不習慣寢室?”
我簽好名字。
“現在習慣了。”
那天晚上,我把被子、衣服和洗漱用品搬進宿舍。
櫃子不大。
卻剛好裝下我的全部東西。
整理到最後,我從書包側袋裏摸出原來家的鑰匙。
金屬邊緣被磨得有點亮。
我看了幾秒,把它放進抽屜最底層。
兩個新家都沒有我的床。
那把鑰匙突然也不知道還能開哪扇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