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島極光小鎮的聖誕,有掛許願牌祈福的傳統。
據說刻有名字的木牌若能同受極光照耀,這些人便永遠不會走散。
為了這份儀式感,我們五人團飛了八千公裏。
可極光出現前,男友卻隻拿出四塊木牌。
他把牌子遞給閨蜜和兩個發小。
“不是說好五個人一起掛嗎?”
我看著空蕩蕩的掌心,輕聲問。
男友握著刻刀,滿不在乎地解釋:
“店裏的套餐隻有四人份。”
“反正你平時不信這些,我就沒給你訂。”
“你要想刻,跟我刻在同一塊就行。”
兩個發小也幫腔:“少掛一塊牌子,咱們十五年的感情還能散不成?”
我咽下酸澀,安靜地等他補上我的名字。
可他剛刻完自己的,閨蜜林林便軟聲說自己不會用刻刀。
男友立刻放下我們的牌子。
他不僅幫她刻好名字,還在旁邊雕了一朵雪花。
等他吹掉木屑,極光正好鋪滿夜空。
男友把相機塞進我懷裏,催促道:
“極光來了,錯過就拍不到了。”
他們跑進雪地,把四塊姓名牌掛上許願樹。
林林仰頭許願:
“極光之神保佑,希望我們五個人永遠不分開。”
我按下快門。
鏡頭裏,是四個被極光照亮的名字。
漫天極光最炫目時,我轉身走回玻璃屋,訂好了回國的機票。
他們不知道,這個浪漫的傳說還有後半句:
同遊之人,若名字未在極光下同輝。
便是神明不佑,該散了。
······
我訂了第二天清晨六點的航班。
從極光小鎮到機場,還要坐三個小時的夜間巴士。
前台幫我打印行程單時問:
“你的朋友不一起走嗎?”
我收好單子。
“不,他們繼續玩。”
回到玻璃屋,五人群裏正熱鬧。
江馳發了剛才的合照。
四個人站在許願樹下,林琳被圍在中間。
周敘替她扶著木牌,顧承和江馳一左一右幫她擋風。
配文是:
【十五年限定版,極光認證,永不散夥。】
林琳回了四顆愛心。
【可惜知微在拍照,不然就圓滿了。】
我盯著“圓滿”兩個字,忽然想笑。
剛才周圍那麼多遊客,隨便找一個都能幫忙拍照。
可他們沒有一個人想過,要把我叫進鏡頭。
手機響起。
是周敘。
我握著房卡,心口還是不爭氣地跳了一下。
他發現我先走了嗎?
電話接通,他開口便問:
“我送你的那條白色羊絨披肩呢?”
我愣住。
那是我們戀愛三周年時,他送我的禮物,內側還繡著我的名字縮寫。
出發前,他親手替我圍上,說冰島冷,讓我別凍著。
“在箱子裏,怎麼了?”
“林琳冷得發抖,你趕緊拿過來給她披上。”
那邊風聲很大。
林琳小聲說不用,江馳卻說她嘴唇都凍白了,顧承也催我快點。
我看向窗外。
四個人站在極光下,誰都沒想過回來找我。
“那是你送我的周年禮物。”
“我知道。”
周敘語氣理所當然。
“不就一條披肩嗎?林琳快凍僵了,借她用用怎麼了?”
我的紀念日禮物。
繡著我的名字。
他卻要拿去披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所以你打電話,不是因為發現我不見了。”
“是為了讓我給林琳送披肩?”
“不然呢?”
周敘反問。
“你不就在後麵鬧脾氣嗎?送個東西能耽誤幾分鐘?”
江馳湊過來:
“知微,一條披肩而已,至於護得跟傳家寶一樣?”
顧承也說: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握緊手機。
“你們知道我在哪兒嗎?”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周敘很快笑了。
“不是在玻璃屋,就是躲在附近等我哄。”
以前每次被丟下,我都會找個地方偷偷哭。
等他們想起我,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回去。
所以他從沒想過,我也會走。
“披肩我不送。”
周敘瞬間沉下聲音。
“沈知微,你差不多得了。”
“木牌是四人套餐,我說過你可以跟我刻一塊。”
“可那上麵沒有我的名字。”
“極光都出來了,我哪有時間補?”
他不耐煩道:
“林琳不會用刻刀,我先幫她怎麼了?”
他替林琳刻名字時,怕木刺紮到她,連邊角都仔細磨平。
她喜歡雪花,他便低著頭雕了十幾分鐘。
輪到我,他卻沒時間了。
林琳柔聲開口:
“知微,你別怪周敘。”
“披肩我不要了,凍一會兒也沒事。”
周敘果然心疼了。
“林琳都不跟你計較,你還甩什麼臉?”
“趕緊把披肩送來。”
我刷開房門。
“那就繼續等吧。”
掛斷電話,我從箱底取出那條白色披肩。
銀線繡出的“SZW”還藏在內側。
當初收到它時,我以為那是他認真愛過我的證明。
現在看來,是我把一件他隨時能送給別人的東西,當成了寶貝。
我將披肩疊好,留在他的床上。
林琳的護膚品、毛衣和紀念品還壓在我的箱子上。
她嫌行李多,周敘便替我答應,讓我幫她托運。
我把她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又取下寫著五個人名字的行李牌。
用筆劃掉另外四個名字。
這一次,我隻帶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