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普車停在中文係樓下。
慶功會正熱鬧。
禮堂裏擺滿了汽水、糖果和瓜子。
唐雪瑩換了一條嶄新的紅裙子,裙擺幹幹淨淨,看不出半點“險些流產”的樣子。
她脖子上,還戴著我母親的玉墜。
賀明章站在她身邊,正接受眾人的恭維。
“唐同學這麼年輕就能留校,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還是賀老師會培養人。”
看見我進來,唐雪瑩故意挽緊賀明章。
“師母,你來得正好。”
“賀老師說,等孩子出生,就跟我辦酒。”
“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
四周瞬間安靜。
賀明章皺了皺眉。
“雪瑩,少說兩句。”
嘴上像是在阻止,手卻沒有從她腰上移開。
我徑直走到他麵前。
“把我的包還我。”
他看見門外的軍車,臉色一沉。
“你還真要走?”
“工作證和介紹信。”
“現在給我。”
賀明章按住公文包。
“先給雪瑩道歉。”
“她今天差點沒保住孩子。”
我掃了一眼唐雪瑩幹淨的裙擺。
“紅墨水洗得挺快。”
唐雪瑩臉色微變。
“你什麼意思?”
我沒理她。
“賀明章,我最後說一次。”
“把東西還我。”
“顧長川正在搶救,我沒時間陪你們演。”
聽見顧長川的名字,賀明章臉上的神色驟然陰沉。
“為了一個死了七年的男人,你要扔下自己的丈夫?”
“林靜姝,你清醒一點。”
“我就是太清醒了。”
同樣的一張臉。
顧長川重傷昏迷,記得的還是我的名字。
賀明章明知有人命懸一線,卻把我的介紹信當成逼我低頭的籌碼。
他們從來就不是同一種人。
老周走進禮堂,亮出證件。
“賀明章同誌,請立即歸還林靜姝同誌的個人證件。”
“顧團長正在搶救,我們沒有時間繼續耽誤。”
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直到這一刻,賀明章才意識到,顧長川真的還活著。
不是我為了讓他吃醋編出來的借口。
他的神色變了變,卻依舊不肯低頭。
“行。”
“你要走,我不攔你。”
他抓起公文包,重重扔到我腳邊。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幾天。”
包扣摔開,裏麵的東西散了一地。
我迅速撿起工作證和介紹信。
確認上麵的公章完好後,我將它們放進布包。
隨後,我取出家門鑰匙和早已簽好名字的離婚申請,放在桌上。
“房子和存折,我都不要。”
“等我回來,直接辦手續。”
賀明章掃了一眼,冷笑出聲。
“拿離婚嚇唬誰?”
“別忘了,當年是誰哭著鬧著非要嫁給我。”
我沒有解釋。
七年前,我確實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嫁給了他。
可那時我想嫁的,從來不是賀明章。
老周站在門口催促:
“林同誌,該走了。”
我收好證件,走到唐雪瑩麵前。
她下意識護住脖子上的玉墜。
“你想幹什麼?”
我一把扯斷紅繩,將母親的遺物奪了回來。
唐雪瑩捂著脖子尖叫。
“這是賀老師送給我的!”
我將玉墜緊緊攥進掌心。
“這是我母親的東西。”
“你也配說是你的?”
賀明章立刻將她護到身後。
“林靜姝,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最後一次。”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他冰冷的聲音。
“今天你敢走,以後就別回來!”
我的腳步沒有停。
“正合我意。”
直到我坐上軍車,賀明章才追到台階下麵。
“林靜姝!”
“顧長川就算還活著,也是個半死不活的廢人!”
“你以為他還會要你?”
我降下車窗。
賀明章的臉,在我眼前與記憶中的顧長川短暫重疊。
又徹底分開。
“你弄錯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不是他要不要我。”
“是我等了他七年。”
賀明章怔在原地。
我握緊失而複得的玉墜。
“還有一件事,你一直想錯了。”
“我當初嫁給你,不是因為愛你。”
“隻是因為你長得像顧長川。”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車窗緩緩升起。
軍車駛出江城大學。
後視鏡裏,賀明章仍站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我,可我一次也沒回頭。
禮堂裏的眾人麵麵相覷。
唐雪瑩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追到賀明章身邊。
“賀老師,師母就是故意說這些話刺激你。”
“她那麼愛你,肯定還會回來。”
賀明章沉著臉,轉身回到禮堂。
“一個星期。”
他冷笑。
“不出一個星期,她就會自己滾回來。”
他彎腰去撿散落在地的材料。
其中還夾著一個市醫院的牛皮紙袋。
正是上午護士交給他的複查結果。
賀明章剛伸出手,唐雪瑩便先一步看清了紙袋上的字。
她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賀老師。”
她慌忙踩住紙袋。
“你不是說,要陪我切蛋糕嗎?”
賀明章皺起眉。
“你腳下是什麼?”
唐雪瑩臉色慘白。
被她踩住的紙袋封口緩緩裂開。
檢查單滑出一角。
最下麵那行蓋著紅章的診斷,清清楚楚——
【未見精子,不具備自然生育能力。】
而賀明章的手,已經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