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我白天在出版社報到,晚上收拾行李。
七年婚姻,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舊衣服,一塊停走多年的手表,還有藏在箱底的幾封信。
信是顧長川出任務前寫給我的。
我一封都沒舍得扔。
周叔知道我要去軍區醫院,特意替我開好單位介紹信。
“軍區病區查得嚴,這張紙收好。”
“見完人就回來,社裏還等著你上班。”
我把介紹信放進布包。
“好。”
距離顧長川原定抵達江城,還剩三天。
那天下班,我回家取行李。
剛走到家屬院門口,身後便傳來一聲尖叫。
唐雪瑩從台階上滾下來,正好停在我腳邊。
她捂著肚子,裙擺很快洇出一片鮮紅。
“孩子!”
“我的孩子!”
賀明章從樓裏衝出來。
他連一句都沒問,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林靜姝,你連沒出生的孩子都不放過?”
耳邊嗡嗡作響。
我偏過臉,看見唐雪瑩袖口裏露出半截紅墨水瓶。
她慌忙藏好,又抓住賀明章的衣角。
“不怪師母。”
“她隻是推了我一下,可能沒想到我會摔倒。”
一句話,便坐實了我的罪名。
周圍的人頓時議論起來。
“都動手了,還說不是故意的?”
“男人被搶了,急眼了唄。”
我沒有解釋。
唐雪瑩裙擺上的紅,比紅墨水還假。
可賀明章根本不想知道真相。
他抱起唐雪瑩,從我身邊經過。
“孩子要是有事,我跟你沒完。”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隻說孩子沒有大礙。
唐雪瑩卻一直捂著肚子喊疼,非要留院觀察。
賀明章在床邊忙前忙後,又是遞水,又是削蘋果。
一名護士拿著牛皮紙袋走進病房。
“賀明章同誌,正好碰見您。”
“您的生育功能複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醫生讓您盡快去門診看看。”
賀明章神色微僵。
唐雪瑩卻摸著肚子笑了。
“同誌,我看就不用複查了吧,他有沒有問題,我最清楚了。”
賀明章笑笑:
“對,麻煩您和醫生說一聲,我就不去了。”
他連紙袋都沒拆開,直接塞進了公文包。
我看了一眼,沒有出聲。
那是他的檢查結果。
也該由他自己承擔。
我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
賀明章叫住我。
“先把住院費交了。”
“她自己摔的,憑什麼我交?”
“要不是你刺激她,她能摔?”
他一把奪過我的布包。
工資、工作證和介紹信散落在床上。
賀明章拿走現金,又撿起那張蓋著紅章的介紹信。
看清上麵的名字,他的臉色頓時冷了。
“江城軍區醫院?”
“你還真打算去見那個姓顧的?”
“還給我。”
他卻將介紹信塞進公文包。
“什麼時候向雪瑩道歉,什麼時候還你。”
“沒有介紹信,我進不了病區。”
賀明章冷笑。
“一個死了七年的人,突然活了?”
“你編這種鬼話,不就是想看我吃醋嗎?”
他俯身盯著我。
“別折騰了。”
“你跑到天邊,最後也得回來求我。”
我伸手去搶,被他一把推開。
後腰撞上長椅,疼得我眼前發黑。
等我緩過來時,賀明章已經帶著唐雪瑩離開。
我剛追到醫院門口,一輛軍綠色吉普猛地停下。
一名中年軍人快步走到我麵前。
“林靜姝同誌?”
“我是顧團長以前的警衛員,姓周。”
我心口猛地一沉。
“長川怎麼了?”
“轉運途中突發大出血,沒能按計劃進入江城。”
“人已經送往安州軍區總院搶救。”
老周聲音發啞。
“醫生說,今晚是最危險的一關。”
我的腿瞬間軟了。
老周扶住我。
“我們早上給您打過電話。”
“接電話的男人說,您根本不認識顧長川。”
早上,賀明章確實接過一通電話。
我問是誰,他隨口說打錯了。
原來他不光扣下介紹信。
還差點讓我錯過顧長川最後一麵。
“車什麼時候走?”
“馬上。”
“工作證和介紹信帶了嗎?”
我攥緊手指。
“在賀明章手裏。”
護士從裏麵追出來。
“剛才那兩位已經回江城大學了。”
“我聽唐同誌的留校申請通過了,今晚還要辦慶功會!”
老周替我拉開車門。
“我們先去學校拿東西。”
我坐進車裏。
吉普車飛快駛向江城大學。
七年前,我沒能等到顧長川回來。
這一次,誰也別想攔我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