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回了趟家。
爸媽和許星月還在烏鎮。
密碼鎖錄著四個人的指紋,卻隻有我的指紋經常失效。
媽媽說我手太幹,識別不出來。
可許星月換了三次美甲,門鎖每次都能為她重新錄入。
我輸了密碼。
門打開後,客廳和從前一樣。
沙發上堆著許星月沒拆的快遞。
茶幾上放著爸爸的體檢報告。
冰箱門貼著媽媽的繳費單。
這些東西,最後都會落到我手裏。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卻差點以為走錯了。
床上堆滿許星月的裙子。
我的書被塞進紙箱,桌上的獎杯也不見了。
衣櫃裏,隻剩下半格屬於我的衣服。
我給媽媽打電話。
“我房間怎麼了?”
“你說那些東西啊?”
“星月衣服放不下,我讓她先借你的房間用用。”
“反正你平時加班,也沒幾天住家裏。”
“我的書呢?”
“裝箱了,在陽台。”
“獎杯呢?”
媽媽不耐煩起來。
“幾個破杯子有什麼好留的?”
“星月要騰地方拍視頻,桌麵太亂不好看。”
那幾個“破杯子”,是我讀書時拿到的設計獎。
其中一個省賽一等獎,幫我爭取到了大學保送名額。
頒獎那天,爸媽說星月學校開家長會,誰都沒來。
我一個人站在台上。
主持人讓我看向家長席,我隻能對著空.椅子笑。
後來獲獎照片寄到家裏,媽媽連信封都沒拆。
她隻問獎金有多少,能不能給妹妹報暑期舞蹈班。
“媽,我要把東西帶走。”
“帶走就帶走,跟我彙報什麼?”
“家裏的鑰匙,我也會留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許清禾,你還沒鬧夠?”
“就為一張照片,你又退群又搬東西,故意讓親戚看笑話是不是?”
我拉開抽屜。
護照、畢業證和合同都在。
最下麵還有一張銀行卡。
這是我專門用來支付家裏開銷的卡。
爸爸的藥、媽媽的保險、家裏的水電費,以及許星月每個月的舞蹈課,都從裏麵扣。
我登錄銀行軟件,取消了所有自動代繳。
“媽,以後家裏的費用,你們自己交。”
“你又發什麼瘋?”
“清禾,你工資高,多承擔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星月剛工作,手裏沒錢。”
“你是姐姐,非要跟她算這麼細?”
又是姐姐。
這兩個字像一張無限額度的欠條。
我把銀行卡剪斷,扔進垃圾桶。
“以前交的不用還。”
“以後,不交了。”
媽媽還想說什麼,我已經掛斷。
半小時後,許星月的視頻打進來。
她眼睛紅紅的,身上穿著我去年買的毛衣。
“姐,媽說你要搬走?”
“嗯。”
“那我的簽證材料呢?”
“找中介。”
她咬著嘴唇。
“可中介要收費。”
“那就付費。”
“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什麼樣?”
她愣住了。
我替她擦屁股太久,久到她覺得那就是我的本性。
“姐,那條珍珠項鏈你放哪兒了?”
“哪條?”
“奶奶留給你的那條。”
“我下周拍視頻想戴,找了一早上沒找到。”
那是奶奶去世前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
許星月借過三次。
每次都說戴完就還,最後都要我去她房間翻出來。
“我帶走了。”
她臉色變了。
“你又不常戴,給我用一下怎麼了?”
“不給。”
“姐!”
我直接掛了電話。
行李收了兩個小時。
屬於我的東西很少,一個箱子就裝完了。
臨走前,我把家門鑰匙放在鞋櫃上。
桌上那張中秋出行清單還在。
藥品、證件、充電器、雨傘、薑茶、暖貼。
每一項後麵都打著鉤。
全是我準備的。
右下角有許星月隨手寫的一句話。
【姐,記得給我帶睡衣。】
我把清單翻過去。
手機響了。
爸爸打來電話,聲音壓著火。
“銀行卡怎麼扣不了藥費?”
“我取消代繳了。”
“你取消之前不會說一聲?”
“現在說了。”
“許清禾,你馬上回來把卡恢複。”
“我們正在趕回去。”
“今天這事,你必須給全家一個解釋。”
我拉起行李箱。
“好。”
“我等你們。”
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他們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