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答應婚事的消息很快傳遍京城。
當晚,大晟百姓便在宮牆外罵了整整一夜。
“亡國妖女!”
“陛下和皇子們還沒死,她就急著投靠北狄!”
“若不是她這些年揮霍無度,北境怎麼會缺糧?”
“這種女人不配做大晟公主!”
聲音隔著高牆傳進長樂宮。
北狄侍女替我梳發時,臉上滿是輕蔑。
“殿下倒是睡得安穩。”
“您的父兄全被關進死牢,您還有心情挑選首飾。”
我從盒中拿起一支金簪。
“這支太輕。”
“把我原來的鳳冠拿來。”
侍女冷笑。
“國都亡了,殿下還擺什麼公主架子?”
“正因為亡了,才要穿得體麵。”
我看向銅鏡中的自己。
“告訴赫連朔,我要在城樓上舉行婚禮。”
“我要十二匹白馬拉車,整條長街鋪紅綢。”
“還要將我那麵從西山行宮運來的夔龍戰鼓,擺在城樓最高處。”
侍女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那麵鼓重達千斤,是我十五歲那年命人打造的。
因為花費太多,禦史跪在宮門前罵了我七天。
父皇卻隻是讓人給禦史送去一把遮陽的傘。
“明珠想要,便給她。”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父皇昏庸。
沒有人知道,那麵鼓不是玩物。
三年前,我帶著八千殘兵被困雪原。
通訊斷絕,信鴿全部被射殺。
我便以戰鼓傳令,帶著他們在暴雪中反殺北狄三十萬大軍。
不同鼓點代表不同軍令。
至今仍能聽懂的人,都藏在京城之外。
宮門被人猛地撞開。
赫連朔走了進來。
他身後拖著遍體鱗傷的四皇兄。
“公主似乎很期待婚禮。”
“為了替你添些喜氣,我特意帶來一個人。”
四皇兄被扔到地上。
他的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北狄人想從他口中問出大晟暗樁的名單。
他們用盡酷刑,他一個字都沒說。
看見我身上的嫁衣,他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小七。”
“你真要嫁給他?”
我張了張嘴。
四皇兄卻避開我的手。
“父皇寵了你十八年。”
“哥哥們什麼都能給你。”
“唯獨不能教你向敵人低頭。”
赫連朔拔出佩劍,抵住他的脖子。
“昭寧公主,跪下來替我試婚靴。”
“你四哥就能活。”
我看著那雙沾滿大晟將士鮮血的靴子。
然後在四皇兄不敢置信的目光裏,緩緩跪下。
“小七,不要!”
劍鋒割破四皇兄的脖頸。
鮮血順著他的衣領流下。
我低下頭,用衣袖擦去赫連朔靴麵上的塵土。
殿外傳來北狄將士放肆的笑聲。
四皇兄雙眼通紅。
“沈明珠。”
“我寧願死,也不要你受這種羞辱!”
我沒有抬頭。
手指卻在赫連朔看不到的地方,用血在地上畫下三道短線。
這是大晟暗衛之間的密令。
三日後。
寅時開倉,卯時焚營,辰時攻城。
四皇兄的哭喊戛然而止。
我擦完最後一點塵土,抬頭衝赫連朔笑了笑。
“太子殿下。”
“婚禮那天,記得把我的六位皇兄都帶來。”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我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