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明珠命人用水衝掉門檻上的痕跡。
她在我麵前緩緩蹲下。
“王爺說你受了刺激,等你跪完祠堂,就送你去城外莊子靜養。”
“那莊子四麵環山,連隻鳥都飛不出去。”
她盯著我蒼白的臉,笑意越發明豔。
“姐姐,你等的人不會來了。”
我垂下眼,沒有解釋。
裴家軍的記號從來不是畫給一個人看的。
剛才那三道痕跡,分別指向城東、午時和赤羽。
哪怕老漢沒有看清,洗過門檻的水也會沿著石階流向東側。
藏在王府中的裴家暗樁,自然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裏等。
午時,蕭承晏親自來接我。
他替我披上鬥篷,神情恢複了往日溫柔。
“今日是宮中家宴。”
“隻要你不再鬧,本王仍會讓你以正妃身份入宮。”
“至於明珠,等她生下孩子,本王自會給她一個交代。”
我看著他替我係緊衣帶。
五年前,我曾以為他這副溫柔模樣便是愛。
如今才知道,那隻是主人安撫籠中鳥雀的手段。
“好。”
我輕聲應下。
蕭承晏眼中露出滿意。
出府前,蘇明珠突然扶著肚子追出來。
她非要與我們同乘一輛馬車。
蕭承晏沒有拒絕。
馬車經過城東時,我掀起車簾。
不遠處便是守城樓。
樓頂掛著一排為宮宴準備的慶典燈籠。
最邊上那隻燈籠是白色的。
蘇明珠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姐姐不會還指望有人來救你吧?”
她故意將頭靠在蕭承晏肩上。
“王爺已經吩咐封閉城門。”
“今日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進不了京城。”
我微微一笑。
“是嗎?”
宮門前,車駕停下。
蕭承晏先扶蘇明珠下車。
我趁侍衛視線被引開,將那枚出府銅牌拋進路旁賣花老婦的竹籃。
老婦垂著頭,手指在竹籃邊緣敲了三下。
消息送到了。
家宴開席後,蘇明珠再次坐到我的位置上。
這一次,她身上還穿著蕭承晏命人為她趕製的正紅禮服。
有宗親皺眉提醒。
“蘇氏尚無冊封,這般裝扮不合規矩。”
蕭承晏卻淡淡道:“她身懷本王的長子,早晚會有名分。”
說完,他看向我。
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我不要惹事。
我沒有惹事。
我甚至親手為蘇明珠斟了一杯酒。
“恭喜。”
蘇明珠得意地接過。
“姐姐想通就好。”
“王爺說了,等孩子出生,便記在姐姐名下。”
“你若識趣,今晚就搬去偏院。”
滿堂賓客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蕭承晏皺起眉,卻沒有製止。
他大概也想借蘇明珠的口,讓我認清處境。
我平靜地摘下王妃金印,推到蘇明珠麵前。
“一個位置而已,你要便拿。”
蘇明珠眼睛發亮,迫不及待將金印握進手中。
蕭承晏的臉色卻猛然沉下。
“沈昭寧。”
“你又想做什麼?”
“成全你們。”
我起身解下王妃釵冠,整整齊齊放在桌上。
“這些東西不屬於我。”
“你也不屬於我。”
蕭承晏霍然起身,伸手便來抓我。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鼓聲。
宴席上的老宗親猛地變了臉。
“非大軍凱旋,不得擅鳴九鼓。”
蕭承晏的手停在半空。
一名侍衛跌跌撞撞衝進來。
“王爺,城門開了!”
“裴家軍提前三日抵京,兵馬已經進城!”
蕭承晏臉上血色盡失。
“誰準他們進來的?”
侍衛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裴世子手持陛下金令,無人敢攔。”
“他入城後沒有回侯府,也沒有進宮複命。”
“他帶著三千親衛,正朝承王府而來。”
蕭承晏猛地轉頭看我。
他終於明白我為何不要金印,為何甘願跪祠堂,又為何一路都如此平靜。
遠處傳來沉重整齊的馬蹄聲。
一下又一下,逼近長街。
我隔著敞開的殿門,看見城樓上升起一盞赤紅色的羽燈。
那是五年前,裴硯辭與我約定的迎親燈。
他收到我的消息了。
蘇明珠抓緊蕭承晏的衣袖。
“王爺,裴世子為何要來王府?”
蕭承晏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不停發抖,連呼吸都亂了。
我望著這個騙了我整整五年的男人,緩緩笑了。
“夫君。”
“你猜他是來接我的,還是來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