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晏盯著和離書看了許久。
下一刻,他突然將紙撕成兩半。
席間頓時響起一陣抽氣聲。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臉上,像是想從中找到一絲嫉妒或不舍。
可惜,他什麼都沒有找到。
我低頭看著酒中的碎紙。
“不給名分,卻要我繼續替你操持王府?”
“蕭承晏,你未免太貪心了。”
他像被戳中心事,眼中閃過惱怒。
“你今日究竟怎麼了?”
“明珠腹中是本王第一個孩子,本王不過多照顧她一些。”
“你從前最懂事,為什麼偏偏今日鬧起來?”
我抬眸看他。
“因為我想起來了。”
他臉色猛地一白。
我卻笑了笑。
“想起五年前,我醒來的那間屋子。”
“你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說我是你的妻子。”
蕭承晏僵硬的肩膀緩緩放鬆。
他以為我隻想起了那段屬於他的往事。
“那時你傷得很重。”
他聲音軟下來。
“是本王衣不解帶照顧了你三個月。”
“昭寧,無論本王做錯過什麼,救命之恩總不是假的。”
我點頭。
“的確不是假的。”
“所以我想問問王爺,我們是在哪裏成的親?”
“證婚人是誰?”
“我的嫁妝單子為何不在官府存檔?”
蕭承晏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蘇明珠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神驚疑不定。
我繼續問道:“還有,我的娘家在哪裏?”
“為什麼五年來,從未有一個沈家人來探望我?”
“夠了!”
蕭承晏重重放下酒盞。
“你墜崖傷了腦子,許多東西想不起來很正常。”
“你的父母早亡,家中無人,本王就是你唯一的親人。”
他答得這樣熟練。
大概五年來,早已在心裏排演過無數次。
若不是我全部想起,恐怕還會感動於他的深情。
我不再逼問。
夜深後,我換上婢女的衣裳,從後窗翻了出去。
書房外有四名侍衛。
這五年,我替蕭承晏整頓過王府守衛,知道每一次換崗的空隙。
一炷香後,我撬開書房暗格。
最上方放著一本名冊。
我的名字被寫在第一頁。
沈昭寧,鎮北侯府義女,裴硯辭未過門的妻。
五年前四月初六,迎親隊伍在落雁崖遇襲。
三十六名護衛無一生還,新娘下落不明。
我的手開始發抖。
裴硯辭。
那個被我忘了五年的名字,僅僅看上一眼,心口便疼得像被生生剖開。
暗格底下還有一隻木匣。
裏麵全是裴硯辭寫給我的信。
從五年前到上個月,一封不少。
第一封問我是否平安。
第二封說他已經找到落雁崖下,卻隻發現一截染血的衣袖。
最後一封隻有一句話。
“昭昭,我還在找你。”
每一封信都被拆開過。
蕭承晏看過,卻從未交給我。
木匣底部壓著一張偽造的死亡文書。
上麵蓋著承王府的印。
他一邊告訴裴硯辭我已經死了,一邊將我藏在府中,騙我做了五年妻子。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迅速抽出最後一封信,藏進衣襟。
書房門被推開。
蘇明珠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兩名婢女。
她看見打開的暗格,先是一愣,隨即笑起來。
“原來姐姐也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我越過她往外走。
她卻突然抓住我的手。
“王爺若知道你深夜翻他的書房,會怎麼處置你?”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放開。”
蘇明珠非但沒放,反而猛地向後一仰。
她從台階上滾了下去。
鮮血迅速染紅裙擺。
蕭承晏恰在此時趕來。
蘇明珠捂著肚子,哭著向他伸出手。
“王爺,姐姐要殺我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