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約後,我先退掉了和沈嘉樹準備同居的公寓。
中介聽見我要解約,十分意外。
“沈先生昨天才補了三個月保留金。”
我怔住。
“他還要這套房?”
“他說去外地待一陣,很快就回來,讓你先住進去等他。”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有說話。
原來沈嘉樹什麼都不想失去。
他要陪林晚晴去南川,也要我替他守著本市的家。
等妹妹適應了,他便可以回來,繼續那段被他暫時擱置的感情。
他篤定我會等。
就像篤定每場雨後,我都會自己擰幹衣服,裝作什麼也沒發生。
“退掉吧。”
損失的定金接近我兩個月實習工資。
可掛斷電話時,我隻覺得輕鬆。
接下來幾天,我辦理檔案遷移,寄走專業書,也將留在公寓裏的東西一件件整理出來。
畢業相冊隻有四個人的合照,我沒有帶。
沈嘉樹送我的情侶杯,我丟進了舊物箱。
那把斷了傘骨的黃色格紋傘,被我留在玄關。
傘麵已經洗幹淨了。
隻是再也撐不開。
二十五號,四個人開始打包去南川的行李。
林晚晴把七八個紙箱堆到我房門口。
“姐,我明天有品牌培訓,你能替我把這些寄走嗎?”
哥哥遞給我一張清單。
“裏麵有易碎品,你盯著快遞員封箱。”
賀聞川又把畢業照傳到我手機上。
“順便洗五份,到了南川掛在客廳。”
我點開照片。
依舊是畢業晚會那張雨夜合照。
四個人,四把傘。
卻要洗五份。
仿佛多印一張,就能證明我也在其中。
“我沒空。”
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林硯舟先沉下臉。
“你最近又不上班,有什麼可忙的?”
“我有自己的事。”
林晚晴連忙拉住哥哥。
“算了,我自己寄。”
她嘴上這樣說,眼圈卻已經紅了。
沈嘉樹剛進門,見狀便質問我:
“幫她寄幾個箱子很難嗎?”
我看著他。
“你們的搬家,為什麼要我收尾?”
“什麼你們我們的?”
他將一張高鐵訂單發進五人群。
“二十七號上午九點,四張商務座已經買好了。”
“你自己買後麵那班,到南川以後來公寓會合。”
我問:“為什麼隻有四張?”
沈嘉樹回答得十分自然。
“商務座隻剩四個位置。”
“你不是不暈車嗎?坐普通座也一樣。”
林硯舟還在旁邊催促。
“晚點就沒有票了,趕緊買。”
我看著訂單裏的四個名字,忽然想起晚會那天的四把傘。
每一次,他們都先將彼此安置妥當。
然後回頭告訴我,剩下什麼都一樣。
舊傘一樣。
錄像一樣。
酒店一樣。
普通座也一樣。
隻因為被剩下的人是我。
我沒有買去南川的票。
而是訂下二十七號早晨飛往北城的航班。
起飛時間七點四十。
等他們踏上向南的高鐵,我已經在幾千米的高空。
晚上,沈嘉樹來我房間找充電器。
看見空了一半的書架,他愣了愣。
“你把書放哪兒了?”
“寄走了。”
“寄去哪兒?”
我抬頭看他。
他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什麼,目光落在牆角的行李箱上。
可下一秒,林晚晴在客廳喊他,說新買的相機開不了機。
沈嘉樹立刻轉身。
“回來再說。”
他甚至沒有等我的回答。
房門重新合上。
我將北城的機票、入職通知和新公寓鑰匙一起放進行李箱。
群裏,哥哥還在安排搬家當天的任務。
賀聞川讓我提前聯係南川的保潔。
林晚晴問我能不能替她準備一些常用藥。
沈嘉樹最後發來一句:
【車票買好了嗎?別讓大家等你。】
我沒有回複。
二十七號,他們會在南川等我。
或許等到中午,哥哥會不耐煩地打電話。
賀聞川會發來公寓定位。
林晚晴會委屈地問,我是不是還在為一把傘生氣。
沈嘉樹也會認定,我隻是想逼他回來接我。
可這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接。
我沒有遲到,也沒有賭氣。
我隻是終於不再去他們替我安排好的地方。
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
玄關裏,那把壞掉的黃傘安靜地靠在舊物箱旁。
我曾經以為,隻要修好它,就還能回到從前。
後來才明白。
真正該丟掉的,從來不是傘。
而是那個每次被留在雨裏,仍然害怕他們等太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