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歲那年,我撕掉錄取通知書,進廠供竹馬讀醫。
他當院長那天,跪下發誓:
“青枝,以後換我護著你。”
二十年後,我們的女兒和他恩師的女兒同時出了車禍。
醫院隻剩一台能保命的機器。
竹馬把放棄治療書推到我麵前。
“青枝,老師臨終前把女兒托付給我。”
“她還年輕,我不能忘恩負義。”
隔著玻璃,我女兒手裏還攥著他買的玩具聽診器。
那孩子從小覺得,爸爸是全世界最厲害的醫生。
我沒有哭。
隻在兩張紙上簽了名字。
竹馬拿走第一張,終於鬆了口氣。
他沒看見,第二張是我女兒的遺體捐獻書。
......
江城中心醫院建院二十周年那天,禮堂裏坐滿了人。
陸承安站在台上,白大褂外別著院長徽章,身後的大屏幕正播放他這些年的履曆。
二十年前,他還是連學費都交不起的窮學生。
二十年後,他成了江城最年輕的心外科院長。
主持人笑著問他,最想感謝的人是誰。
我坐直身體,望向他。
為了供他讀醫,我撕掉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在電子廠連上十六個小時的夜班。
他第一次拿獎學金,給我買了一枚九塊九的戒指。
他當上主治醫生那晚,跪在出租屋裏握住我的手。
“青枝,你吃過的苦,我以後都會補給你。”
可此刻,陸承安的視線越過我,落在第一排的溫明珠身上。
“我最感謝我的恩師溫教授,沒有老師,就沒有今天的我。”
掌聲雷動。
溫明珠紅著眼睛站起來。
陸承安親自走下台,把一隻黑色絲絨盒遞給她,裏麵是一副限量版紀念聽診器。
三個月前,他答應過,要把這副聽診器送給念初當十八歲生日禮物。
女兒為了這份禮物,高興得幾夜沒睡。
此刻,她就坐在我旁邊。
她望著溫明珠胸前那枚閃著銀光的聽診器,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
“爸爸可能忘了。”
她小聲替陸承安解釋。
“明珠阿姨的爸爸救過他,今天又是紀念溫爺爺的日子。”
我沒有回答。
慶典結束,陸承安被一群人簇擁著離開。
溫明珠自然地替他整理領帶,兩個人站在燈光下,比我們這對真正的妻女更像一家人。
有人找到我,不耐煩地提醒:
“陸太太,家屬席要留給幾位領導,麻煩您和女兒先出去。”
原來我們坐的最後一排,也不是為我們準備的。
走出禮堂,念初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塑料玩具聽診器。
紅色膠管已經褪色,聽頭上歪歪扭扭刻著她的名字。
那是她五歲生病時,陸承安買來哄她的。
這些年,她一直保存得很好。
“媽,禮物不重要。”
念初把聽診器掛到脖子上,努力笑得若無其事。
“等我考上醫學院,爸爸一定會親手送我一副真的。”
看著她滿懷期待的樣子,我忽然想起了十七歲的自己。
那時候,我也以為隻要陪著陸承安熬過最苦的日子,就一定能等來好結果。
可二十年過去,我等到的不是補償。
是另一個女人站在本該屬於我和女兒的位置上。
手機振動了一下,陸承安發來消息。
“晚上陪明珠吃飯,你和念初先回家。”
我看了很久,最後隻回了一個“好”。
隨後,我翻出一個多年沒有聯係的號碼發送消息。
“陳律師,我想擬一份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