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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陳建國從車裏走下來,走到勝男身邊。

“好了,媽年紀大了,別再爭了。”

他目光落在我的院子裏,四處打量。

招娣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一塊相對幹淨的紙板上。

“媽,今天除了過生日,還有件事。”

我低頭看去。

文件最上方寫著一行字:

一次性贍養及關係確認協議。

勝男清了清嗓子。

“我們三姐妹商量過了,以後每個月給你生活費,誰也說不清楚。你說我們給少了,我們說已經給過了,最後大家都不痛快。”

“所以我們決定,一次性給你十萬塊錢。”

招娣接道:

“以後你的生活費、看病、養老,就都由你自己安排。我們不會不管你,但不會再固定給錢。”

迎春趕緊補充:

“如果你生病住院,我們還是會去看你。隻是大家把責任先說清楚,免得以後鬧矛盾。”

我看著那份協議,忽然想笑。

原來她們今天回來,不是給我過生日。

是來買斷我這個媽的養育之恩。

勝男將手機遞到我麵前。

“媽,錢已經準備好了。你簽字之後,馬上轉給你。”

“十萬塊錢,夠你生活很久了。”

我顫聲問:

“算清楚我死了以後,也不能怪你們沒有管過我是嗎?”

勝男臉色發白。

“媽,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嗎?”

我看著協議。

“我隻是把你們的意思說清楚。”

招娣低聲道:

“媽,我們也不容易。劉輝那邊欠著貸款,勝男公司的資金鏈也緊張,迎春家裏還有兩個孩子。我們不是不想養你,是實在怕以後負擔不起。”

“所以拿十萬塊錢,把我這個母親買斷?”

“十萬塊錢還不夠嗎?”招娣突然提高了聲音,“媽,你知道現在城裏養老院多少錢嗎?我們三家湊出十萬,已經很有誠意了!”

我看著她。

她似乎也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聲音又低下來。

“我們隻是想讓你以後過得輕鬆點。”

“你們是想讓自己輕鬆一點把。”

三姐妹都不再說話。

我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麵的條款問:

“這裏寫著,雙方自願解除長期贍養責任及財產繼承期待。”

“這是什麼意思?”

陳建國搶先道:

“就是以後你們各自生活,互不幹涉。媽,你放心,我們不會占你便宜。”

我抬起頭。

“如果我以後有房子,有存款,給你們也沒關係,對嗎?”

勝男皺眉。

“媽,我們簽這個不是為了你的錢,再說你也沒有錢。”

“我隻是問,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

我看向張招娣。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協議上是這麼寫的。”

我點了點頭。

“那就好。”

我拿起筆簽字,又按下手指印。

三姐妹一看全都鬆了口氣。

招娣將十萬元轉進我的賬戶。

手機提示音響起。

【您尾號......賬戶到賬100000元。】

勝男露出了一點笑容。

“媽,你想開了就好。以後拿著錢,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別再那麼摳搜了。”

我看著她。

“我摳搜了一輩子,是因為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是為了讓你們過得好一點。”

“現在我不省了。”

她愣住。

我站起身,把那件紅毛衣脫下來。

扔進了滿院子的垃圾裏。

然後轉身進屋拿出一個舊帆布包。

從裏麵拿出一疊文件。

第一張,是街道辦蓋章的拆遷補償通知。

第二張,是房屋安置確認書。

第三張,是產權登記證明。

然後,是四本嶄新的紅色房產證。

我將它們一本一本擺在桌上。

院子裏,驟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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