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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勝男後退了幾步,捂住鼻子。

“媽,你平時不是一直舍不得丟這些嗎?”

“我們想著,與其讓你天天出去找,不如一次性給你送回來。以後你就在家裏慢慢分揀,也省得出去丟人。”

招娣連忙接話:

“這些不是普通垃圾,我們三姐妹特意花錢買的。裏麵有不少紙板和塑料瓶,賣了能換錢。”

迎春小聲說:

“媽,我們也是為你好。你年紀大了,到處翻垃圾容易摔跤。在家裏做,至少安全。”

王寡婦端著碗走到門口,忍不住開口:

“這就是你們給親媽送的生日禮物?”

勝男臉色一僵。

“阿姨,我們沒有別的意思。我媽本來就做這個,送一點過來,也能讓她少辛苦。”

我蹲下身,扒開一層發臭的紙板,從垃圾裏撿出那個已經摔爛的蛋糕盒。

盒蓋上還寫著幾個字。

“祝媽媽六十歲生日快樂。”

是我買蛋糕時,讓老板娘幫忙寫的。

我捧著盒子,眼睛一點點紅了。

“這就是你們給我的生日禮物?”

勝男張了張嘴。

“媽,我們......”

“我這輩子第一次買蛋糕。”

我看著地上混著垃圾的奶油。

“因為我以為,你們終於願意回來陪我過生日。”

招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媽,我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你別總是這樣,一點小事就覺得我們不孝。”

“小事?”

我站起身,指著滿院子的垃圾。

“你們三個,開著車,專門給我送來一車垃圾,然後告訴我這是生日禮物。”

“在你們眼裏,我這個母親唯一配得上的東西就是垃圾是嗎?”

勝男的臉色變了。

“你非要這麼說嗎?”

“媽,你總是把我們想得那麼壞。”

“我們隻是希望你體麵一點。”

“什麼叫體麵?”

我笑了一聲。

“是不是穿幹淨衣服,不去你們公司,不讓別人知道我是你們媽,就叫體麵?”

迎春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我轉身看向勝男。

“你還記得你六歲那年發高燒嗎?”

“你燒到抽搐,我抱著你去醫院。那天雪下得很大,我沒錢交費,就去賣了兩管血。”

“從診所出來以後,我暈倒在雪地裏,門牙就是那時候磕斷的。”

我又看向招娣。

“你上重點高中時,擇校費兩千塊。那時候你說,隻有考進好學校,才能不被人看不起。”

“我在冰水裏洗了半個月塑料膜,手上的凍瘡裂到見骨,才把錢湊夠。”

最後,我看著迎春。

“你小時候身體不好,別人家的孩子吃肉,你隻能喝粥。我撿到一塊臘肉,洗了三遍,剁碎了煮給你吃。”

迎春哭得肩膀發抖。

“我記得......”

“可你們現在隻記得,我去你們單位撿垃圾,讓你們丟人。”

我擦掉眼角的濕意。

“你們隻記得我沒本事,卻忘了你們交學費、買房子、辦婚禮的錢,都是從我撿來的垃圾裏一點點攢出來的。”

“你們嫌我窮,嫌我丟人。”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今天能站在城裏嫌棄我,是誰把你們從垃圾裏托舉出來的?”

勝男沉默許久,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媽,我們知道你辛苦。”

“可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也有自己的家庭,不能一輩子活在你自以為的犧牲裏,你是媽媽,這是你應該要做的。”

我怔怔地看著她。

原來在她眼裏,我付出的一切,不是愛,是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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