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公裏跑完,天剛亮。
早餐鋪老板看見我們,笑著朝她豎起拇指。
“你女兒才十八歲就拿了全國亞軍,以後肯定有出息。”
媽媽終於露出笑容。
“亞軍算什麼,下個月她會把冠軍拿回來。”
我低頭跟在她身後。
胸口還在一陣陣發疼。
經過小區門口時,一個背著畫袋的小女孩跑過來。
“姐姐,你好久沒來教我畫畫了。”
她又仰頭看向媽媽。
“阿姨,姐姐畫的《生日》還拿過全市一等獎呢。”
媽媽臉上的笑淡了。
“隨便塗的,算不上本事。”
小女孩認真搖頭。
“老師說姐姐有天賦,比跑步有天賦。”
媽媽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我慌忙追上去。
“我已經很久沒畫了 那副畫也被我扔了。”
她沒再說話。
我卻不敢抬頭。
那幅畫被我卷起來,藏在床板最裏麵。
這是我唯一騙過媽媽的事。
上午,媽媽帶我去了訓練場。
為了備戰錦標賽,她找來三名陪跑員。
最後一組衝刺時,身後突然傳來慘叫。
一名陪跑員摔在跑道邊,鮮血很快洇透褲腿。
媽媽立刻吹響哨子。
“別回頭,繼續跑!”
我跑出去幾步,還是停下了。
那個女孩疼得臉色發白,身邊沒有別人。
我轉身將她扶到場邊。
等醫護人員趕來,媽媽已經不見了。
我獨自走回家,指紋鎖卻怎麼也打不開。
手機同時收到消息。
“跪在門口。”
“什麼時候知道錯在哪兒,什麼時候進來。”
我跪了兩個小時。
門終於打開時,我急忙解釋:
“她摔得很重,我怕沒人救她。”
媽媽一巴掌將我的臉打偏。
“我讓你解釋了嗎?”
“我教了你十一年不能回頭,你一句害怕就全忘了?”
我捂著臉,立刻認錯。
媽媽的神色這才緩和。
她把一副護膝扔到我麵前。
“我罰你長記性,沒讓你把膝蓋跪壞。”
門重新關上,直到傍晚門才打開。
媽媽站在身後,手裏拿著我藏了四年的畫。
“原來你一直留著,難怪到了賽道上還想著回頭。”
“媽媽,這是我唯一一幅畫!”
媽媽沒有回答,隻將畫扔進廚房的不鏽鋼水槽,把打火機放到我手裏。
“燒了。”
我跪著挪過去,抱住她的腿。
“我以後不畫了。”
“我保證不碰畫筆,你把它留給我好不好?”
她低頭看著我。
“我為了培養你,工作不要了,生活也不要了。”
“隻讓你舍掉一張紙,你都不肯?”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媽媽?”
我的手抖了很久,才按下打火機。
火苗舔上畫紙。
我下意識想撲,媽媽卻立刻攥住我的手腕。
“別碰,會燙傷。”
她牢牢護著我的手,看著那幅畫一點點卷曲發黑。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動握住我。
我舍不得掙開。
“等你拿夠冠軍,以後想畫多少都可以。”
她把訓練表遞給我。
“今天少跑的那一組,明早補十倍。”
“以後無論身後發生什麼,都不準回頭。”
我望著水槽裏的灰,輕聲回答:
“好。”
然後親手打開水龍頭,將它們衝進了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