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病危,顧承舟帶著魚湯來看我,我聞到魚腥味就吐了。
薑南喬卻哭著說熬了六個小時,因我辜負她心意要去跳樓。
顧承舟憤怒地拔掉我媽的呼吸機。
“你吐一口,你媽就停氧十秒。”
重度孕反讓我聞到葷腥就生理性痙攣。
為了我媽的命,我把帶著魚血的湯汁強咽下肚。
可胃裏的翻江倒海根本控製不住,我猛地嘔出酸水。
顧承舟冷著臉,拔掉我媽的呼吸機。
儀器發出刺耳警報,我媽痛苦地抽搐了兩下,心電圖變成直線。
“媽!”
我崩潰地衝上去抱住我媽,她卻在我懷裏一動不動。
就在我哭得意識模糊時。
“砰!”的一聲,彩帶飄落,我媽猛地坐起。
“懷個孕天天吐,誰看了不惡心?不治治你全家都不用吃飯了!”
薑南喬笑得前仰後合。
“幹媽說得對!桑榆你也太蠢了,我們演戲你還當真了。”
顧承舟讚同點頭。
“桑榆,你天天吐得嘴裏就跟大糞桶一樣,太惡心了!”
我擦幹臉上的淚點頭。
“你們說得對,我孕反確實很惡心。”
既然嫌我孕反惡心,那把孩子打掉不就再也不會吐了嗎?
......
“地上都吐成這樣了,你還愣著幹什麼?”
我媽把拖把丟到我腳邊。
剛剛還躺在病床上心跳驟停的人,此刻中氣十足。
我蹲下去,胃裏又是一陣痙攣。
剛咽下去的魚肉混著酸水湧到嘴邊,我急忙捂住嘴。
顧承舟皺著眉後退半步。
“別在我麵前吐,惡心!”
我抬頭看他,眼淚已經幹在臉上。
結婚三年,他曾因我想吃火車上的盒飯,連夜去高鐵站給我買。
在我發燒到三十八度時,哭著守了一整夜。
可我懷孕後,他卻像換了個人。
最開始我隻是早晨吐。
他會給我遞水,拍著背勸我再忍一忍。
後來我連米飯的熱氣都聞不得,吃什麼吐什麼。
體重一個月掉了九斤。
他開始不耐煩。
“別人懷孕怎麼沒你這麼多事?”
“你是不是故意拿孩子折騰我?”
薑南喬回國以後,這種話越來越多。
她是顧承舟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也是他公司新請的品牌顧問。
她總能在我吐完後出現。
給顧承舟遞咖啡,再笑著說一句。
“承舟哥,我以後懷孕絕對不這麼嬌氣。”
今天這鍋魚湯,就是她所謂的脫敏訓練。
我媽彎腰撿起地上的碗,語氣裏全是埋怨。
“南喬熬六個小時,你聞一下就吐,人家心裏能好受嗎?”
我撐著床沿站起來,腹部突然一陣抽痛。
眼前黑了一下。
顧承舟下意識伸手。
可薑南喬比我先一步抓住他袖口,眼圈都紅了。
“算了,是我多管閑事。”
“桑榆不喜歡,我以後就不來了。”
顧承舟的手停在半空,攬住薑南喬的肩。
“跟你沒關係,是她被慣壞了。”
我咽下心中苦澀,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後我媽還在喊。
“你去哪?地還沒拖呢!”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走到電梯口時,我忍不住彎下腰。
一口血落在掌心,鮮紅裏混著點魚肉。
急診醫生看到我時,臉色很難看。
“你這不是普通孕吐,是妊娠劇吐。”
“脫水,電解質紊亂,尿酮 體也高。”
“再這麼折騰下去,大人先扛不住。”
護士給我紮針時,我手背上的血管已經癟得找不到。
針紮了三次才進去。
我蜷在輸液椅上,給顧承舟打電話。
那邊很吵,薑南喬像是在哭。
顧承舟壓著火氣。
“你有完沒完?”
“南喬被你氣得差點從醫院天台跳下去,我現在沒空陪你鬧!”
我看著輸液架,一滴一滴的藥水落下來。
“醫生說我的身體,不適合再繼續這樣耗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半秒,顧承舟卻說:
“那你就學著克服,懷個孕而已,有什麼不能克服的?”
通話被斷斷。
護士給我掛上第二袋液體時,我還是止不住幹嘔。
胃裏早就空了,什麼都吐不出來,隻剩一陣比一陣更重的抽搐。
護士拿紙巾擦掉我嘴角的血。
“這是吐得太厲害,黏膜破了,今天吃過什麼?”
我盯著掌心。
“魚湯。”
護士安慰我。
“能吃進去還算不錯。”
我搖頭。
“是別人掐著我媽的氧氣時間,逼我咽下去的。”
護士的動作停了。
她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卻沒再解釋。
有些事情說出口以後,連陌生人都會覺得荒唐。
可在顧承舟和我媽嘴裏,那隻是一次讓我別矯情的玩笑。
醫生拿著檢查單過來,看了眼我還亮著的手機。
“家屬不來?”
我搖頭。
她把兩張單子放在我麵前。
“繼續妊娠,需要住院治療。”
“終止妊娠,也需要你自己考慮清楚。”
我低頭看著B超單上模糊的影子。
這是我盼了兩年的孩子。
我曾給他買過小襪子,藏在衣櫃最裏麵。
也曾半夜摸著還沒隆起的小腹,和顧承舟爭孩子以後像誰。
可現在,我隻記得他捏著鼻子躲開我的樣子。
我媽嫌我把飯桌吐臟。
薑南喬端著魚湯,滿臉嫌棄。
“你總這麼吐,誰跟你一桌吃飯受得了?”
護士輕聲提醒我。
“桑女士,您先休息,別急著決定。”
我拿起筆,手抖得連名字都寫歪了。
“我決定了。”
最後一筆落下時,眼淚砸在終止妊娠知情同意書上。
“這個孩子,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