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進去前,護士又問了我一次。
“家屬真的不通知嗎?”
我握著手機,顧承舟昨晚發來消息。
【南喬情緒不好,我今晚陪她。】
我把手機扣過去。
“不用了。”
麻醉推進血管時,我忽然想起兩個月前,驗出兩道杠那天。
顧承舟抱著我在客廳轉了兩圈,說以後不讓我受一點苦。
可真正讓我受苦的人也是他。
醒來時,小腹空落落地墜痛。
護士遞給我溫水,叮囑我這幾天要休息,不能勞累。
我點頭,把出院記錄折成很小一塊,塞進包底。
回到家時,客廳裏擺著一桌菜。
我媽正在拍視頻。
薑南喬端著一排玻璃杯,看到我笑著招手。
“你回來得正好!我給你買了進口酸奶,專門調腸胃的。”
我腳步一頓。
桌上那箱酸奶,盒角已經發脹。
我以前做食品包裝設計,一眼就看出不對。
拿起來看了一眼,保質期過了二十多天。
我輕聲開口。
“已經過期了。”
薑南喬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委屈起來。
“隻是過最佳賞味期,又不是毒藥。”
“承舟哥說了,你現在就是心理作用太重得多訓練。”
我放下酸奶。
“我不喝。”
顧承舟從廚房出來,聽見這句話,臉色一沉。
“又開始矯情?”
我沒說話,小腹一陣抽痛,我下意識按住。
他看見卻隻覺得我在裝。
“醫生都說多少次了,孕吐不是病,你越把自己當病人越矯情。”
薑南喬趕緊把酸奶插上吸管,遞到我嘴邊。
“桑榆,你就喝兩口,給大家一個台階。”
“今天幹媽生日,別又弄得所有人沒胃口。”
我媽也臉色沉下來。
“我生你養你這麼多年,生日讓你喝口酸奶都委屈你?”
我看著她。
昨天她為了配合他們治孕吐,躺在床上裝死。
看著我跪在地上,求顧承舟重新插上呼吸機。
今天她又要我拿剛做完手術的身體,證明自己不矯情。
我忽然很想告訴她。
孩子沒了,你們以後不用嫌棄。
可話到嘴邊,薑南喬見我不動,直接把吸管往我唇邊一送。
“就喝一口。”
我偏頭躲開。
她手腕一歪,半杯酸奶潑在我衣領上。
顧承舟不耐煩地抽了張紙,替薑南喬擦掉手背上的酸奶。
“別管她,她就是故意掃興。”
那一瞬,我腹部驟然絞緊,熱流順著腿根淌下來。
淺色褲子上慢慢暈開一片血。
我媽嚇了一跳。
“怎麼還見紅了?”
薑南喬卻誇張地歎氣。
“你看,我就說她太緊張,孕婦情緒大,最容易自己嚇自己。”
顧承舟看了我一眼。
“要不要去醫院?”
我還沒開口,薑南喬忽然捂著肚子蹲下去。
“承舟哥,我胃疼…”
顧承舟立刻彎腰把她抱起。
“是不是剛才也喝了那酸奶?”
她靠在他懷裏,虛弱地點頭。
顧承舟抱著她衝向門口。
經過我身邊時,隻匆匆丟下一句。
“你先墊個衛生巾,南喬比你嚴重,我先送她去醫院。”
我媽追出去兩步,回頭看見我褲腿上的血,皺了皺眉。
“女人懷孕哪有不遭罪的?別擺這副死人臉。”
我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心口像是破開一個大洞。
桌上的手機亮起,薑南喬發來照片。
顧承舟正蹲在急診門口給她係鞋帶。
【還是承舟哥最疼我。】
我盯了很久,直到視線逐漸模糊。
把結婚證從抽屜裏拿出來,連同離婚協議一起放進包裏。